第674章 夜雨应眠,廿载一剑(上)(2 / 3)

食仙主 鹦鹉咬舌 5602 字 7个月前

癫娇怯的小女孩玩儿闹,她也是愿意在旁边多看看的……只是她觉得时间有些紧了……

李西洲怔怔然立着,好像和那个秋千上发呆的女童互相成了镜子。

是的,麟血复苏,就再也看不见那个女子了,她毕竟身处流动的现实,而她是一处凝固的梦境,她们当然迟早要分开的。

只是没料到如此突兀、连个告别的时间也没有罢了,分明上次分开前花环没编好,一大一小还约定,再过十天迎春花肯定就开了,要用它来编鹅黄的花环。

梦境完全消散了,现在是现实。

那么……要怎么才能进入洛神宫呢?最终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吗?连一丝丝的提示也没有?

这时候李西洲微微一怔,是一点细凉的东西打在了脸上,她伸出手来,正有极细的雨丝从天上垂了下来。对面秋千上的女孩儿也望着天,抬起了手。

细如蛛丝的、壬午年的第一场雨洒落人间,在念及这个年份的时候李西洲头脑忽然一颤,她下意识向前伸出手——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感知到了。

那层看不见、摸不着,却把她牢牢分隔在外的帷幕,好像是一层无比轻薄而又怕水的东西,雨丝穿过的地方仿佛绉巴蜷缩起来,结成一片凌乱的斑斑点点……然后如同开始融化。

然后渐渐大了起来,淅沥的雨仿佛是淋在她的眼睛上,一切都被水幕隔得朦胧而模糊了,就在这种模糊中,她似乎有些晕眩,再次瞧见了那个影子。

“西西怎么迟到了那么久啊。”温柔的声音笑道。

她已经听不见了,李西洲想。

她也看不见你了。

麟血会扰乱清冷安静的蜃血,从此就被彻底关上了进入蜃境的大门,两人虚实相隔,在旁人眼里她不再疯癫呓语了,在她眼里是因为再也感知不到你。

“上次约好十天后再见,结果这都过去多久了。”那语声似乎不在乎没有回应,继续道,“我数数,一天、两天……十天……天啊,都十七年了。”

李西洲感到一阵暖流从后脊直直冲入大脑,她茫然怔忡,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绳索。

她低下头,自己正坐在这支秋千上,现实与梦境的叠合令她一时晕眩。但那声音继续响在耳边和身后,李西洲听见她温声道:“是不是?我就说吧,等西西长大了,就学会打秋千了。”

李西洲怔怔低头,春夜湿润的气息围绕着她。这个要费劲才能爬上来的秋千确实不高,其上已不是两条柔弱细短的小腿了,而是匀称修长的两条,很轻易地就能踩到地面。

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二十七年前,本朝皇帝登基,那年他三十二岁,魏轻裾恰比他大上一年,等到死去的那个春夜,她就已经三十七岁了。

那是二十三年前。

六十年啊,天地之气,六十年一周;神人之变,甲子一化。

第六十年到了,这一年的第一场春雨,模糊了水与陆地的边界,也模糊了灵境与现实的边界,若非这场雨,她怎么能在朱镜殿中进入灵境呢?

不是再没有人能看见那个温柔的梦了,她一直都能看到,她的身体里,清冷安静的蜃血正在周回流动。

李西洲怔怔着,她有些迟钝地将小腿向后顶起,走了几步,然后屈腿离地,春夜的细雨凉风一时从脸上拂过,将她发丝高高飘扬了起来。

她越荡越高,越荡越高,将自己送入了高高的空中。

幼时仰望中高不透风的宫墙,当然只有秋千才能翻越。

越过面前遮目的高墙,就看见了瑰丽的一切。

确实没有什么提示,因为从来也没有任何考验。

朱镜殿的后墙,就是洛神宫的院墙。它们一样的颜色,也一样的高度,朋友、敌人,所有接近它的人都被无可商议地拦阻在外……唯一的钥匙是这支秋千。

只要长大,就可以了。

连一步路也不必她多走。

李西洲停下来的时候,回过头,只有春雨淅淅沥沥,温柔的语声仿佛被东风吹散。

……

……

在约五刻后,雨开始下得大了,空气里泛起泥土的气味,能听见头顶的檐瓦啪嗒的声响。

裴液这时候理解了越沐舟写“雨势始大,落如松针”的意思,他从来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雨,确实如此,如果雨再小些就像毫毛,再大些就团成珠子,只有这个雨势,才会像是“松针”。

裴液静静望着,殿外惊起几声莺叫,这时节已有些早归的鸟儿,但显然它们还未准备好迎接落雨。

万籁渐起,穿林打叶、落檐滴瓦、池面击水……渐渐连成了一片沙沙,夜不像那样静了,许多细小的声响都被掩藏在了下面。

裴液莫名想,也许就像当今的神京城一样。

自从兆尹更换、朱雀剑赌、李度下台……神京城里许多声音都被压下去了。但它们显然没有消失,甚至也没丢失多少力量,现在它们在暗处了,冷冷地看着这个渐渐立上台前的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