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东郊小院,二楼书房。
沈峰推开门的时候,看见苏牧坐在躺椅上,半闭着眼睛,身子盖着毯子。
老师又比之前瘦了,可以说形如枯槁。
沈峰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才迈步进去。
见苏牧睁开眼,他才小声说道:“老师,都这么晚了,您该早点休息。什么事白天叫我过来就行。”
苏牧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时间不等人。我要回京海了。”
沈峰一愣。“这么快?您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苏牧把藤椅扶手上搭着的一张薄毯往上拽了拽,“仕山已经被纪委正式立案了。”
沈峰整个人定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太清楚李仕山是什么人了。
那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算在前面,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
可随即想到,办这个事的是老师。
这世上没有老师办不到的事情。
“什么理由?”沈峰好奇。
“他告诉我的一个秘密。”苏牧说道。
“这~”沈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了目标,老师真的像当初说的,可以牺牲一切。
就连老师最欣赏和喜欢的小师弟都可以利用。
可立马沈峰就想到一点。
“老师,沈从厚还在考验你。”
“嗯。”苏牧点了下头,“沈从厚说,这是我接管沈家所有资产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沈峰恍惚了一下。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距离报仇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些年他跟着苏牧,等的就是这一天。
沈从厚欠他的,沈家欠他的,终于要还了。
可明明如此高兴的消息,沈峰突然发现自己高兴不起来。
他当然知道原因。
那是用自己师弟换的。
沉默了片刻,沈峰咬着嘴唇,问道:“仕山他会怎么样。”
苏牧微微抬头瞅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他了。”
“我真怕害了仕山。”沈峰坦然说道。
苏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瞎操心什么,他这关要是过不去,那就不是我的学生了。”
“真的。”沈峰眼睛一亮,整个人感觉又活了过来。
可心情刚放松下来,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恢复正常的沈峰一下想起,刚才老师的话有问题。
“老师,沈从厚说这是接管的条件,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苏牧笑了,比刚才笑得明显。
“你小子,这才注意到啊。记住,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景,都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判断。”
“明白了。”沈峰认真地点头。
老师从来都是这样,随时随处都能给你上一课。
苏牧往藤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认为沈从厚真的会把他们的资金交到我手里?”
沈峰一愣。“您是说,沈从厚骗你?为什么?”
“沈从厚那么自信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我不过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幌子。”
沈峰一下明白过来。
沈从厚这是在玩“暗渡陈仓”的把戏啊。
沈峰诧异道:“那您知道,为什么还加入沈家?”
苏牧手指在扶手上一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峰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很明显,老师一定是掌握了什么东西。
证据,把柄,或者别的什么,只有靠近沈从厚才能拿到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问,苏牧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叫你过来,有两件事,需要你去办。”
“老师您说。”沈峰压下心里的好奇,侧耳倾听。
“第一,听到我的消息之后,到京海来。第二”苏牧的手抓住了沈峰的胳膊,“帮我劝住仕山。不管他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也不要试图做什么。”
沈峰心里一凉。
这话太像交代后事了。
他脱口而出:“老师,难道您~”
话没说完,苏牧一巴掌又拍在他胳膊上,“呸呸呸,不准咒为师。”
沈峰被拍得一愣,看着苏牧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像极了李仕山。
那种漫不经心的顽皮,那种明明在说很重的话却偏要用轻飘飘的方式说出来的习惯。
他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转过了身。
“好了。”苏牧笑了,“还有点时间。给为师冲杯咖啡,好久没喝到了。”
“好。”沈峰应了一声,往门口走。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被老师骂矫情。
他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苏牧很轻的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