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刘荣从来都不觉得眼下的匈奴人,亦或是未来的鲜卑人、契丹人之类的游牧民族,是上天派来压制、惩罚华夏文明,以平衡机制的。
恰恰相反。
——正是这些游牧民族的存在,才让华夏文明长期处于忧患意识当中,被迫的,不得不在强大自身的路上一路狂奔。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未来有朝一日,如果有机会消灭草原游牧民族,让华夏文明彻底吃下草原,顺带着把游牧民族也收纳为华夏民族的一份子;
哪怕有这么做的可行性,刘荣大概率也会选择‘养寇自重’,给游牧文明留一个口子。
就像狩猎成功后的成年狮、虎,会将猎物活着带回幼崽面前,让幼崽学习狩猎一样。
因为作为统治者,刘荣实在太清楚华夏的统治者们,是一群怎么样的货色了。
吴王夫差;
励精图治的时候,那是女色都不近,结果一俟灭了越国,就开始白日喧淫,夜夜笙歌。
唐玄宗李隆基;
前半辈子做得多好,愣是将李唐王朝,推上了华夏文明从未有过的顶点!
结果一有成绩了就飘,一场安史之乱,没差点成了李唐的亡国之君。
说白了,华夏文明也好,其他文明也罢——只要是统治者,其实都是一样的。
有事儿压在心里,有目标摆在面前的时候,这些统治者,能迸发出苦行僧一般的坚韧意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一旦目标达成,失去目标的统治者们,就会在精神空虚中,深陷于享乐的深渊。
就像后世,绝大多数中了彩票,一夜暴富的人,多半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返贫,并一蹶不振。
——因为目标没了。
原本需要努力工作,升职加薪,养家糊口,接过一张彩票,就把一切都给搞定了;
剩下的后半辈子,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能是把前半辈子想做没做成的事儿,都挨个来上一遍。
做完了,又没事儿干了,就只能寻求一些不利于身心健康,甚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异样刺激。
不单穷人骤富会如此——绝大多数富二代、三代们,也同样如此。
优渥的出身,几乎让他们的人生,再也剩不下任何需要为之努力、需要拼命探索的东西;
再加上父、祖辈出身寒微,吃了太多的苦,就不舍得让自己的子孙吃苦,更驱使着他们,为子孙后代尽可能扫除障碍。
当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在家里咿呀学语,拿着卡片认数字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上了私立幼儿园;
当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了那一场决定人生轨迹的大考,而寒窗苦读的时候,正处于叛逆期的他们,却可能已经开始过上了奢靡的生活。
成人前后,那场大考结束,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们则顶多是被恨铁不成钢的父、祖辈臭骂一顿,然后费人脉和财富,送到国外去镀金。
说是镀金,连那场大考都没耐心应付的‘哥’‘爷’们,到了国外显然也不会秒变乖宝宝。
几年时间被蹉跎,还能是个‘人’就已是万幸——未必就没有走上歧途,变成行尸走肉的。
‘学成’归来,也是人生开挂模式。
什么工作、事业、房车彩礼,什么娶妻生子——父祖辈都给安排的妥妥帖帖,根本不需要操半点心。
人到中年,父祖辈也退居幕后了,有点上进心的,跟着父祖辈学着点,勉强接手家族产业,也够往后几代人挥霍。
纨绔些的,指不定就等着长辈咽气,好将父、祖积攒数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家业挥霍一空。
后世如此,当今汉室也毫不例外。
——开国元勋后人,因醉失国,甚至丢掉小命的还少吗
商人子弟,因为太过嚣张,而被官府立典型、提到钢板被权贵清算的,又有多少
而在以上诸多案例中,富商子弟也好,官宦子弟也罢,亦或是权贵之后也好;
归根结底,手里权力最大、财富最多,同时也最不受限制的,无疑便是:皇室子弟。
不同于其他权、贵子弟——皇室后人,尤其是封建皇帝,一不为财富所累,二不受规则限制;
天地万物,甚至就连全天下的人,都在理论上归属于他,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千夫所指’的指责之外,再也没有能限制皇帝的束缚。
一骑红尘妃子笑,从来都不是夸张的比喻。
纣王烽火戏诸侯,也从不只是戏本上的寓言。
拥有人世间,甚至是人类历史上,最为极限的无上权力,又自幼生活在极尽优渥的物质保障之下;
一旦培养方式出了问题,那最终造成的,就必然是遍及天下的祸患与灾难。
所以刘荣才会说:自己无法保证自己的后代,不会出现某个废除陵邑制度的傻缺。
——因为历史上,西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