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成朦胧的水雾,但立刻便消散了,他的眉角依稀有一抹笑影,看不真切。
室内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我忍不住叹息道:“我是真心佩服她,换作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了那么深远……”
南宫俊卿恍惚笑了笑,道:“她一开始也没有想得这么远。她本意只是要对付鬼谷盟,摆脱白莲教的控制,却没想到楚先生会牵扯进来……后来的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她只能将事情朝最有利自己的方面引导,尤其是面对楚先生这样的对手,她走的每一步都可谓是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凝眸看定碧青的茶水,轻叹道:“江湖就是这样,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推着你往前走,想退都退不了。”
我深以为然,要不怎么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这时,艳少忽然道:“什么叫‘摆脱白莲教的控制’?林千易不是白莲教的人吗?”
南宫俊卿神色一变,端着茶杯既不喝,也不放下,静默一下,方才道:“林老庄主不是白莲教的人,他是被迫为白莲教做事。”
我吃了一惊,脱口道:“白莲教这么厉害?”
他淡淡道:“厉害的是林老夫人,她才是白莲教的人。”
我更是吃惊,难道说林千易被自己的老婆胁迫?
南宫俊卿又道:“这是别人的家事,没有我们外人置喙的余地。”他这句话说得很急,仿佛很怕我们再继续追问下去似的。
我狐疑的看了看艳少。
艳少缄默片刻,轻叹一声,道:“林少辞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不枉此生。”
南宫俊卿也叹息了一声,道:“反之亦然。”
室内再次静默。说到半天,仍然没有切入正题。
我忍不住道:“现在由我来提问了,你为什么把他请到这儿来?”说着看定艳少。
“因为他受伤了。”他道。
“他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严格说来,应该是跟你有关系。”
“此话怎讲?”
“自我们在济宁登船之日起,一路便有杀手尾随,是他在暗中帮忙。”
“你何时知道此事?”
“一早便知道。”
“那你为何现在才请他来?”
“近两日杀手数量忽然增多,且明目张胆,我猜想,他大概有什么变故。”
“他怎么了?”
“旧疾加新伤,等于雪上加霜。”
我转头看了看南宫俊卿,这时,他已经踱到窗边,推开窗户,向着外面的一条河流凝目眺望。长身玉立,黑发白衫,端的是丰神俊秀。
“他看起来似乎没你说的严重……”
“那是因为我刚才为他治疗过了。”
我沉吟片刻,问南宫俊卿道:“你为何要暗中保护我呢?”
他不语,嘴角紧抿着,似乎不习惯被人问话,愣了一会,方才道:“受人之托。”
我讥笑道:“你倒是经常受人之托嘛。这次又是谁?”
“林少辞。”
“我猜也是他,毕竟这世上请得动南宫君主的人不多。他既有心保护我,自己为何不来?”
他沉默不答。
我又问:“杀手是什么来路?为何杀我?”
“不知道。”
我单刀直入问道:“是不是林晚词派来的?”
他眸光微变,反问道:“你何以会有这个想法?”
我实话实说:“沈醉天说,她想杀我。”
他似乎有些吃惊,但没有说话。
隔了半晌,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他却忽然道:“这个世界上,能令沈醉天说实话的人并不多,楚夫人真是好本事。”
我一呆,这岂非是承认林晚词确有杀我之心。但为什么呢?即便我叛出御驰山庄,艳少重伤林千易——不对,林晚词对沈醉天提出要求的时候,我尚是御驰山庄的庄主,林千易还在沈醉天的手上——那么,她是早就想杀掉容疏狂。
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使林晚词要杀死容疏狂呢?容疏狂自幼被林家收养,和她也算是从小到大的姐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看牢南宫俊卿的双眼,追问道:“林晚词为何要杀我?”
他依旧沉默不语。
我点头,冷笑道:“难怪林少辞自己不来了,他妹妹——”
他打断我:“这些杀手并不是她派来的。”
我一愣:“不是她,还能有谁?”
他不答,微微侧头看住艳少。
艳少依旧是目光如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永远保持沉默。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杜杜鸟杀猪一般直叫唤:“你这个女人,喂,你讲不讲理啊,喂……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落绯喝道:“容疏狂呢,叫她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