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伊水县林家。
林老娘身着罗衣,坐在躺椅上,正磕着瓜子,在大门外高谈阔论着,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众邻里。
有的是来看热闹的,但大多都是过来巴结的。
在众人的吹捧下,她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说话的嗓音都轻柔了不少,不再像早年那般言语狠辣,倒有些慈眉善目起来。
那种傲视邻里,指点周遭的味儿,越发浓了。
就是隔着几里地,林栖都能闻到。
众人见林栖和古灵铢骑马回来,纷纷向二人行礼问好,想讨个彩头。
好在,林老娘将她们就应付走,这才随二人进门。
林老娘不时打量着古灵铢,嘴角一直没法合拢,笑开了花,忙前忙后地殷勤备至。
这闹得古灵铢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免偷瞧了林栖几眼。
林栖懒得理会老娘,去寻英子。
结果林老娘拦住他,叫他陪着古灵铢喝茶,自己去了内院。
英子正在屋内与娘亲做女红,绣着个香囊。
“哎呀”英子手指一痛,扎了手,冒出一滴殷红,一双泉眼水气腾腾的。
三姐瞪了她一眼“平日里叫你学女红,你非要练武,笨手笨脚的,我看着来气。去,莫要在这碍我的事”
英子见自己被嫌弃,撒娇道“娘”
她知道娘亲素来心软,小嘴一扁,一個劲儿地在娘亲身边磨蹭。
“唉,莫要蹭了,这几天,我都让你蹭出茧来了”见女儿如此,三姐心中一软,叹气道
“好好嫁个人不好么非得跟你六叔当个道长听说伊晴道长都快二三十了,如今还没寻婆家”
此时,走过来的林老娘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好好的姑娘练什么武,非得把自己练得脚大腿粗的,满手的茧子,那像个什么样子”
英子闷哼一声,低头不语,小嘴扁成倒勾,也不理会二人,一双泉眼汩汩冒水。
三姐见女儿如此,心中有些气恼,又有些心疼,手指戳了戳英子的发髻“你个死丫头,越长大越不听话了。”
林老娘连忙给英子擦了擦眼水“哎呦,莫哭了。多俊的英子,莫哭丑了。”
英子一听,有些窒息,想停又停不下来,反而越哭越大声起来。
此时,隔间熟睡的幼子听见哭声惊醒,同样大哭起来。
三姐心软道“罢了,罢了,待你六叔回来,我与他求告一声。成与不成,我亦做不得你六叔的主”
“娘”英子喜出望外,一蹦三尺高,在娘亲身上娇滴滴地蹭了蹭。
林老娘有些不乐意,但没敢反驳童养媳,拉过孙女道
“我的乖孙,留在家里可好我与你寻门好亲事,咱县里周户曹的公子,今年十八,人你也是见过的”
英子听奶奶如此说,一双泉眼正要冒水花,突然她眼前一亮,看见个熟悉的人来,一身锦衣道服,端是潇洒出尘。
她当下嘴角舒展开来,连忙低头,用香巾擦了擦眼角,赶忙走近他身侧,娇声讨好道“六叔”
林栖走了进来,点点头,轻声道“坐吧,与你说几句话。还想跟我进宗门”
刚才,他在厅内坐了会,以他的耳力,在没有屏蔽阵法下,三人交谈,他尽收耳中。
此时,三姐正抱着幼子围了过来,刚要开口,却被他拦住。
林栖没有绕弯子“英子,有些事,你年岁尚小,可能不知,我需与你言明,至于如何选,可由你来决定。”
“嗯嗯,六叔,我都听你。”英子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生怕慢了就没机会了,同时悄悄扯住林栖的衣角。
林栖打量了林家三女一眼,沉声道
“凡是跟着我进入宗门的林氏子弟,都得服我管束,听我法度。
若是有违,定以家法惩治。英子,你若是犯了事,我该当如何”
内门弟子尽管保举杂役随从人数多,可也是有连带之责。
“全凭六叔惩治便是”英子说的干脆,小脸扬起。
“那若是犯了死罪呢”林栖突然笑问。
林老娘一听心中一惊“哎呦,那还能去送命啊”
倒是英子此时血气上头,满脸倔强,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六叔就是打杀了英子,亦是不悔”
三姐听着有些心酸,见女儿吃了秤砣,铁了心,情不自禁地抹起眼泪。
“好,记着你今日的话。当真有那里,你可莫要怨我”林栖忍着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若是留在家中,不论是婚嫁,还是别的什么,林家都能依着你。
哪怕犯了事,亦有人能帮与你摆平。
甚至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少年,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不要”英子没等林栖说完,斩钉截铁道。
林栖自嘲道“可宗门与凡俗不同,就算是我,在宗门亦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