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凤求凰(三章合一)(4 / 5)

眯眯地说道“是儿子打搅父亲同娇娇下棋了,只是天色已晚,这冰天雪地里头夜间行马车也不妥当,所以还请父亲允我带娇娇先回寿恩侯府了。”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闭上眼就不在,你以为看不到,那只是因为你的眼闭上而已,但你心里头也还是清楚,它就在那里,你躲不开,也逃不了。”老侯爷看着孟恽拉起孟夷光,冷清地说道。

孟恽没有回话,他牵着自己女儿的手就向外走去,孟夷光低着头,也并没有回答,乱七八糟的思虑将她重重困囿。

外头雪停了,夕阳洒进来,屋里的佛又在垂泪了。

孟恽科举及第时正是二十多岁,最最意气风发的年岁,在翰林院做着庶吉士,等待着三年后散馆授职,也有着三两知交好友,他那时与秦氏已有长子孟唳,在那一刻的孟恽眼中,他无疑快活且得意,直到他的父亲说出了他的身世。

在头先知道时候,孟恽自然也是如老侯爷期待一般,满怀壮志想要给韦家平反,也好青史浓墨重彩留名一笔,也算不费苦读十余载。

只是如果从后来看这段光景的话,那孟恽有着这壮志的时候其实实在是不太对的,当时谢璋已然出生,诸多宗室亲王眼见嗣子无望,还抱有着能被允许离开京都回到封地的盼望,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咸平一朝的官家那时正在跃跃欲试,他在犹豫着要先捉瓮中的那只鳖,所以很多看似平常的事,都无疑是默默涌着暗流。

先帝有一回亲至翰林院,与传闻里阴晴不定的官家相比,孟恽拜见的先帝看起来分外亲善,对着这群前途还不知如何的庶吉士,先帝就那样温和地问他们对现今的朝政可有何看法,先开口的基本都是换着花样的歌功颂德,孟恽正在笼络着语句,就听旁边有人说道,“亲王就藩乃是太祖一朝便定下的国策律法,陛下应早日允诸位藩王离京之请。”

此话一出,除了先帝与开口的庶吉士,所有人乌拉拉地跪倒在地,不敢发出丝毫声息,恨不得自己就是个摆设用的物件。

孟恽同他并不熟悉,不知这位庶吉士同僚是天性刚直清正,维护律法,还是如他后来罪名般勾连藩王意图谋反,又或者他只是愚钝地选错了想要引起官家注目的方法,但总之,过了不久也就几月的光景,越王意图造反被赐死,这位说错话的庶吉士也被认为是乱臣一并赐罪。

先帝还特意下旨命他们这帮庶吉士去观斩,送一送这位同僚,在观斩的高楼上,他们之中有人对权势的威严赫赫心生仰慕,幻想着也能拥有这含笑间定夺人之生死的权利,活在世上想不当被吃的,就一定要做吃人的。

自然也有人两股战战几欲呕吐,悲痛于权力的无情冷酷,而孟恽物伤其类,唇亡齿寒地感受到皇权的可怖,想到韦家的败亡自然也有头顶那位元嘉年间还是秦王的官家在旁架柴添油的功劳,那些要给韦家平反昭雪的念头,虔诚敬奉神佛时氲氤而出的渺渺佛香,霎时就消散开来。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实在不想要把这么俊俏漂亮又聪慧的头叫闸刀给斩下,看着楼下几月前同僚的脑颅在泥泞地面上滚出不堪模样,盯着那双不肯瞑目的血红眼眸,他几乎是立时就劝慰好了自己,世事犹如流水,流过就莫要再追寻,既然自个亲爹也说他是韦家残存的唯一血脉,那应当好好珍惜才是,哪能去干些危险行当去。

绮丽晚霞耀在静谧明净的湖水上,荧荧灿烂,显得这片被翠竹略略遮映的长廊颇为静谧,飞雪落竹上,淅沥萧萧,连翩瑟瑟,确实声韵悠然,如能静静烹茶细听,也着实是件风雅清逸事,孟恽就在如此飘逸脱俗的地界里,对着自个的未来皇后闺女说着分外世俗庸碌的言语。

“糊涂,糊涂,难得糊涂,在世上活一遭,糊涂的人总是要更快活些的,清醒的人太痛苦,太难捱,也更容易掉脑袋。”孟恽神色闲适,随意自在地笑着对孟夷光说道,“娇娇千万不要纠结,这天下的乌鸦其实都是一般黑,打眼定睛仔细一看,谁也不干净,倒下的也不过是他们往日做的孽,反馈回去,遭了自己作恶的报应而已,你给这个平反,就势必会扯下去那个,再有人来给那个平反,折腾得一通麻烦。”

见孟夷光还是垂着脸不说话,孟恽只当自个的嫡亲闺女是被吓到,因此难得摆出点这十余年来少有的慈和父亲姿态,温声笑言,“娇娇,不必害怕,有阿父在这儿呢,你祖母那道事是个现在也就只有咱们三人知道的秘密,传不出去的,你就好好等着明年与官家的大婚,金金贵贵地做好皇后就成,其他都不必放在心上。”

“等你阿兄科举及第,在朝堂上立稳后,阿父就辞官做个富家翁平平淡淡地和你阿娘享着你们这双小儿女给的荣华,没什么好在意的。”孟恽抬手,想向孟夷光年幼时候那般揉一揉她的头发以安抚,可看着那满头精致珠翠,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孟夷光肩膀,“娇娇,前头若有碍眼到你闭眼也不成的,那就直接脚一抬踢走就可。”

孟夷光抬起脸,笑着说道“阿父不必挂心,女儿都明白的。”

回府的高车驷马上,秦氏从前那般静谧而冷淡,喜爱调素琴阅金经的疏淡清雅人物,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