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的一双瞳孔骤然瞪大,他勒停了马,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儿子。
诸葛瑾是聪明人,又精于外交。
儿子提醒到这一步,他一下子就明悟了。
要知道,在外交动作中,凡是讲究匹配,比如关羽单刀赴会可以是鲁肃邀请的。
却不能是孙权邀请的,更不能是吕蒙等人邀请的。
这便是因为双方地位的不对等。
也就是说
孙权的长子怎么能娶关三小姐呢
按照地位的配等,孙权的长子孙登只能娶刘备的女儿,或是反过来,刘备的儿子娶孙权的女儿
否则,这就是一次及其失礼的外交。
哪怕,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刘备没女儿,孙权的儿子求娶关羽的女儿。
这事儿,也不能向关羽提亲,而是需向刘备提亲。
向关羽提亲,关羽要答应了,对于孙权是“自降身份”,可对于关羽,这算什么
这荆州到底是他刘备的还是你关羽的
刘备集团究竟又是谁当家
刘备与关羽之间的关系,岂能不出现嫌隙
此间挑拨、离间让人防不胜防。
这下,诸葛瑾彻底看懂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提亲事件中,密布着诸多的弯弯道道。
孙权统兵不行,但在搞斗争还是有一手的,无论是关羽,还是刘备,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
若是不答应呢
诸葛瑾连忙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那若关羽言辞激烈的拒绝呢”
“这就是一石三鸟中最后的那只鸟了。”
诸葛恪解释道。“关羽若拒绝,必定是看出了此间诡计,势必言辞激烈,怒斥吴侯,可这才正中吴侯的下怀”
“如何讲”
“看似关羽言辞锋利,逞一时之口快,可实际,在世人眼里,吴侯才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而这份委屈也能使世人对东吴更添同情,毕竟吴侯自降身份的求亲却遭到这等羞辱”
言及此处,诸葛恪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此这般,未来,一旦局势有变,吴侯随时就可以以盟友看不起东吴为缘由倒戈一击,所谓出师有名,孙子兵法讲究道、天、地、将、法,到那时,道义就稳稳的站在吴侯这边的,这是最合适的向荆州动兵,乃至于背后下黑手的借口与理由啊”
“也就是说,这提亲,无论他关羽答应,还是拒绝,吴侯与鲁大都督设下的这个局,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有理有据,言之凿凿。
诸葛恪的话让诸葛瑾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惊讶于吴侯与鲁肃此番严丝合缝、稳操胜券的部署
却更惊讶于,儿子诸葛恪的睿智与明哲
他看穿了这一切啊
突然诸葛瑾有些后悔了,他后悔带诸葛恪去了那次江陵,若没有那次的失利,若没有洪七公的搅局,如此出色的儿子,定定会留在东吴吧
他他也必定能成长为东吴的一方肱骨吧
可现在,因为一个“洪七公”,这块“蓝田美玉”已经与他诸葛瑾,与东吴渐行渐远了
莫名的,诸葛瑾生出了一丝担忧。
这是对东吴的,对这次计划的深深的担忧。
“吾儿会把这个告诉那关云长么”
这个
果然,诸葛恪迟疑了一下,他迅速的摇了摇头。
“孩儿不会”
“你乃诸葛孔明之子帮那关云长本无可厚非为何不说呢”
诸葛瑾有些惊讶。
诸葛恪却是摇头,“因为,孩儿纵看穿此局,却破解不了此局,何必自取其辱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孩儿也想看看,荆州是如何应对的孩儿笃定,如此困局,那洪七公定然会出手如果是他,或许就能扭转乾坤”
说出这番话时,诸葛恪的眼眸中含光,那是一抹无比期待的光芒。
又是洪七公么
看着儿子这满是期翼的眼神,刹那间,诸葛瑾突然就悟了。
“云长啊云长,总算这筑新城的钱是凑出来了。”看到,身着崭新衣衫的关羽,糜芳突然像是十分的兴奋。
倒是这一抹兴奋,让关羽与马良有些意外。
两人彼此互视
透过目光交汇,像是在感慨,这位“靠关系位”的国舅爷,何时有这般“点石成金”的能耐了
要知道,筑新城不是修缮城池,所需的开销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动辄几十万金这对任何一个诸侯,都不是说说而已。
也正是因此,此前糜芳屡屡躲着关羽,三缄其口,但关羽却丝毫不介意。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都谁知道。
钱的事儿,强迫不来。
可现在
“子方,你莫要激动,慢慢说,慢慢说”关羽示意糜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