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道“程某此生此世,再不行医。”
赵疆坠入一片血海。
触目皆是鲜红,鼻端亦盈满了人血的气味。这血海席卷一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记忆中那些熠熠生辉的画面悉数吞没。
这无声的,窒息的血海之中,开始出现许多他觉得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脸孔,他们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嘴唇开合,仿佛呼救;又出现许多赵疆从未见过的脸庞,有的是大盛人,有的是北胡人,他们看着赵疆,憎恶的,愤怒的。
这些人为他而死,因他而死。
他们从各处伸出手臂、腿脚来,像无数蠕动触角,像捕食的笼草,将赵疆死死缠住,要拉他同坠入阿鼻地狱中去
赵疆却在火焚般的痛楚中无力挣扎。
然后,然后他看见了渔阳城头那个战死的小伍长,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
她满身鲜红,在旋涡中挣扎。
赵疆颤抖起来。他不能让她掉下去
他挥开那些缠着他的触手,割断它们,连同那些被吸吮的,自己的血肉。他奋力向那女孩冲去,向她伸出手
指尖将触,女孩的手臂却忽然垂落下去。
她面上带着微笑,就这样任由那血海将她吞噬。
血海的怒涛忽然之间恢复平静,光滑的如同一面镜子,让赵疆在其中看见自己鲜红的倒影。
许许多多碎片,从那海底翻涌而出。
是陌生的记忆。
赵疆凝神去看。
有飞瀑,有怪石,有山门。
山门上有字,写着“鹫峰”。
鹫峰
赵疆猛地往前迈出一步,可血海微漾,那片碎片霎时消失不见。
赵疆四下环顾,急切地找寻着,这次浮现出的却是另外的碎片,当中是地牢,刑具,阴晦的烛火
碎片倏而消失。
这一次他又看见一个人,一个不良于行的男人,他的面容让赵疆感到熟悉,却分辨不出身份来。
他坐在轮椅中,明明岁数并不大,鬓发却已霜白。
他说“你我应该结为兄弟”
赵疆伸手去抓那道碎片,低头再看,手中握着的却只有一汪血水
他终于在剧烈头痛中睁开眼来。
程勉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赵疆头痛地往后侧了侧,喉头吞咽,这才沙哑地出声道“别离这么近,不怕我扼你么”
程勉满脸无所谓“你扼死我谁给你解毒”
“难不成你中个毒真中出预知的本事来了”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不才正是在下,救你一命。”
赵疆呼出一口炙热的气息,“我想起一些鹫山的事。”
这毒与上辈子的不同了。
上辈子是奔着废他武功去的,今日却是意欲叫他发狂。
正好应了那双狮戏珠冠的谶。
“你在幻觉中看到了鹫山”程勉为他把了把脉,略一思忖,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世间之毒,皆有对应。分别应五脏、五感、肢体、情志。
而赵疆所中的毒,正应人的情志情思。而他先前所中的“七日忘”亦是如此。
两毒相冲之下,虽痛苦非常,却误打误撞地撬动了“七日忘”在赵疆脑海中落下的那一道锁。
程勉伸手将赵疆被束住的手腕解开。
“鉴于你的危险程度下降,特许你松绑。”
赵疆慢慢活动一下手腕,被指尖的疼痛刺得皱了皱眉。
程勉解释道“不给你包扎,明日还要再放一轮血。”他知道赵疆这人的控制欲,看他精神尚好,于是一点点将后头治疗的法子给他说。
“毒是解了,但尚未拔干净。需你先缓几个时辰,此时下猛药,你的胃脘受不住。”
赵疆点点头。
“赵璟呢”他问。
昏迷前的事渐渐在脑海中回笼。他用指节抵着太阳穴,面色有些苍白。
程勉的脸上就流露出一种心虚来。
赵疆抬眼盯着他。
程勉站起身来,离得远了一些,才道“在院子里呢。”
“你毒发时神志不清,不教他靠你近前。”程勉道“在院子里给你取冰呢。”
赵疆这才慢慢支起身子来,他环顾着卧房,便见靠着床边搁着几盆子水。
程勉搓着手“化了还有。”他往赵疆身后塞了几个鹅绒的靠枕,让赵疆倚着,劝道“他有卢昭看着呢,你刚醒,后头拔毒有你受的,该多歇一歇。”
“邓瑜他们快被你吓死了。”
赵疆低低咳了几声“我不是纸糊的。”
他甚至还笑了笑“比我想的要好。”
喝几剂药而已。总比上辈子刮骨疗毒要强。赵疆忍不住想,若是像上辈子一样要生生挖掉腐肉以烈酒蒸骨,他儿子岂不是要吓飞了魂魄
程勉并不赞同“你此时最不该耗费心力。”
赵疆摆手“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