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整个人神采焕然一变,看起来显得年纪更轻几岁,将衬衫穿得拘谨而青涩,碧瞳间清辉粼粼,溢出藏不住的郁郁寡欢。
乍见季澹的欢喜被略微冲淡。
不过虞婵对这种陌生的违和感并不意外。
看起来像是季影帝发动了被动技能整容式演技。
她裹着毛毯站起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季澹连语调都略微变了变,不同于之前成熟又沉稳的男性声线,多出几分青涩的少年气。
虞婵觉得稀奇,凑近他的脸,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休息,刚才偷偷看了剧本”
季澹摇摇头“没有。”
星辰月色一片通明,他的眉眼却越来越暗。
“只是做了个梦。”
“梦里我是夏寒。”
虞婵看着面前的他,陷入短暂恍惚。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和自己脑海里那张夏寒的脸慢慢重叠。
衬衫纯白,身形单薄。神色清澈脆弱,眼瞳宛若林中鹿。
挥之不去的抑郁感,如影随形地附上他的灵魂。
“出不了戏吗”
“好像是。”
他露出一个介于季澹和夏寒之间的笑容,眸间沉着淡淡迷惘。
“在确定接一个角色之后,一直到杀青之前,时不时地就会这样。”
“不过之前一直一个人住,没几个人发现,我自己也不太在意。”
没几个人发现
老粉都知道你日常沉迷角色无法自拔。
月色如水,照亮他寂寥的笑意,像一个质感高级的电影特写。
可那笑容看在眼中,却比眼泪更让人心如刀绞。
欧珀也看出主人的落寞,喵呜一声,蹭蹭他的裤腿,伸爪要他抱。
季澹却没动,勉力扬了扬唇角。
“暂时没什么心情。”
这可是你特意定制表情包的爱猫。
猫奴没有心情抱猫,出大问题。
虞婵担忧地看着他侧脸“你脸色不好。”
她转身带他进屋。
“夏寒是抑郁症患者,还是尽量别入戏太深,万一被抑郁情绪过度影响,就很难恢复了。”
对她来说,抑郁两个字,无异于洪水猛兽。
母亲抑郁而终,幼时的她也差一点步上这后尘。
季澹将剧本印了三份,放在卧室、进门处的会客厅,还有书房。
虞婵点亮会客厅的灯,拿起剧本“梦到了哪一段我陪你对个戏。”
陷在一种情绪里,有时候,就像大脑里有首歌一直在单曲循环。
解决单曲循环的办法,是把歌完完整整地回想一遍。
得给大脑一个结果,思绪才能停止逡巡不前。
季澹很快明白她的用意,答道“和陆蔓决裂。”
虞婵轻车熟路地翻到剧本前段。
虽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剧本的大体结构几乎没怎么变。
都不用细看剧本,陆蔓的几句经典台词,她至今仍能脱口而出。
不是因为演戏天赋,而是感同身受。
陆蔓和她有点像。
母亲早逝,父亲家暴。窝囊无能的男人把所有生活中受到的愤懑怨气,都一股脑地发泄在这个女孩身上。
还美其名曰“教育子女”,大言不惭地为自己托辞。
十七岁的陆蔓也不成熟,性格倔强且冰冷。
她父亲年复一年地刺伤她,于是她缩进自保的硬壳,隔断自身情感,报复般地去刺伤身边的其他人。
剧本前期是夏寒的校园故事,陆蔓是个分量不轻的配角。
这时,夏寒的抑郁程度还不算太深。
陆蔓气质清冷,成绩优异。对高中时期的夏寒而言,是始终令他心怀憧憬的高岭之花。
和陆蔓的决裂,是他情绪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我不需要比我软弱的人施舍帮助,更不需要你大言不惭的救赎。”
“沉浸在救世主的幻想里,真就那么幸福么”
“少来可怜我。你懂什么”
虞婵喃喃地念着台词。
这一幕发生在陆蔓的家里。
她父亲才离家不久,夏寒偷偷来找她。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夏寒一定不会在那个瞬间踏进陆蔓的家门。
屋子里一片狼藉,塑料凳和玻璃柜门都被打碎。
陆蔓白净的校服外套上挂着几个脏兮兮的鞋印,身旁散落着不同的男式鞋。
酒瓶渣碎了一地,细小的玻璃片划破她的膝盖,白皙的皮肤往外渗着血。
少女的尊严和羞惭的遮掩也破碎一地。
她不敢看那个少年,怕他失望,更怕被他瞧不起。慌乱之下口不择言。
“我恨你,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