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暗,双双抬起头来,方才还灯火通明的房内已经漆黑一片。
夜阑人静,烛灭灯熄,昭示着这间闺房的主人已经安寝
连绰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月华神色中更添担忧,一把推开他,提起裙摆便小跑到初盈的房门前,扬手就要叩门询问,一名婢女端着水盆和巾子跟在她后面。
一声轻微而又沉闷的撞击。
红木海棠凌角隔扇门微震,连同空气中的尘粒都簌簌而动。
月华即将叩下的手定在半空中。
她惊疑不定,恨不得附耳贴在门前听去,担忧万分“小姐,您这是”
门内传来含混的声音,像是女子的抽泣。
哒哒的叩门声震动着,昭示着门外人的焦急,震得初盈后背微麻。
方才月华回来之前,谢隐便敏锐地辨出了脚步声,抬手一弹,指风灭了烛火,又旋身与她调转位置,须臾之间,她便被压在了自己闺房的隔扇门里,被迫应对着贴身侍女的焦急询问。
“还不说话,是想让你的侍女发现,你和兄长深更半夜共处一室么”
耳畔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轻声嗤笑。
这怎么能成
初盈虽然不太清醒,但也下意识地摇头,秀丽的眉头蹙起“不、不行于礼不合”
她这时候还惦记着礼法谢隐唇边笑意微嘲。
于是,一门之隔外,月华便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传来“我无事月华,我想早些休息,你退下吧”
月华还不放心,追问道“小姐,让月华来陪着您吧,长公子他”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音调陡高,像是抽泣,又像是痛呼。
谢隐收回刚刚在她腰间作乱的手,冷哼道“你不是讨厌谢陵吗怎么,你的侍女还觉得你会为他要死要活”
于是,那声含怒带悲的泣声后,月华只听到小姐回答“别提他别提谢陵,我不想听”
声音微颤,像是难过至极。
家宴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小姐说出这般话月华踌躇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被回过神来的连绰拉走了。
随着门外脚步声远去,锢着她双肩的力道松开了。
初盈的后背早已硌得生疼,终于可以离开隔扇门,她便循着记忆,踉踉跄跄地向自己的床榻走去。
此时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房中没有一丝烛火,只有微茫的月色,透过薄纱窗纸,让这里的一切变得熹微又朦胧。
谢隐站在原地,抱臂看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去。
锼空雕饰如意云纹的床脚处,有一处踏板。
初盈自然没有看见。
即将被绊到的那一刻,她身形一晃,紧接着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而是被稳稳地放到了床榻上。
不知何时,谢隐已经站到了她身边。他松开手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初盈,静静道
“算你说得对。”
“谢陵当然不是个好兄长。他自以为是,自以为在对别人好,却没想过别人愿不愿意”
他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在说谁
“他才是傻子。”
初盈什么也没有听到。少女的气息已经变得均匀绵长,沉静地睡着。
谢隐本该离开了,可是在离开之前,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想再看一眼。
他回到床前,撩开帘帐。
谢陵酿的杏子酒过于甘甜,仍能隐约闻见微醺的清甜气息,时隔两年后,终于初盈如玉的双颊染上醉颜酡红。
此刻,这幅画面却尽落于谢隐眼中。
他忽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了。
谢隐屈膝抵在略硬的床板上,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初盈。
没反应。
又并起五指作掌,加重力道,再推了推。
初盈闭着眼,拉起被子,遮过了头,把自己裹成一道不肯展露人前的蚕蛹。
谢隐收了手,冷哼道“这不是没睡着吗醒醒,再陪我说一会儿话。”
说着,转而去拉她蒙着头的被子,又放软了声音,开出了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条件,语气近似于诱哄
“你乖乖听话,兄长就不把你送去陆家了,好不好”
初盈连在梦境里都不得安生,只觉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正要挣扎,又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迷迷糊糊,根本不晓得对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这是兄长。
于是,她张开双臂抱了过去,含混地央求“兄长求你了,让我睡会儿”
被她抱进怀中的,是蕴含着男性气息的劲瘦腰身。
谢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