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乒乒乓乓,器具倒塌。
姜采摸索着奔下床,磕磕绊绊撞一路,她要被那屏风都撞一把时,一只手从旁边拉她一把。她反手握住,身子一旋便转入那人怀中。她扣紧张也宁手腕,沉声“别走。”
张也宁气息沉静。
月华气息笼罩着她。
姜采定下了神,想到谢春山教她的话“他自然断情,但是你与他是未婚夫妻,你在他心中,总是不一样的。我折腾一夜,他虽未必吃味,但他心里必然不舒服。这时你适当示弱,留他不留我,他气性不顺,倒真会顺势留下。”
姜采便黯然神伤,依偎着他“我眼睛看不见,行动很不方便。师兄走了,你再走了,我去哪里,撞到什么的话怎么办”
张也宁静片刻,说“其实你可以将宫殿中所有器具搬空。”
姜采“我好歹是一个魔尊,你让我住着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宫殿吗不觉得寒酸”
张也宁淡声“那也比如今走哪里摔哪里强。”
姜采微笑,她仍抓着他的手,偏脸“我衰运在身,即使把这里搬空了,你就确定我不会出其他事了我这时候,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也宁,你不助我吗”
张也宁“别叫我也宁。”
姜采笑“怎么,你不情愿你昔日,应该很希望我这般叫你吧。”
张也宁垂目瞥她“姜姑娘玲珑心肠,却错付了时机。”
姜采笑眯眯“怎么会只要这个人是你,什么时候都不晚啊。”
她绞尽脑汁想着乌灵君的那一本本话本,势必要憋出几句动听的情话来。她见张也宁不吭气,心里着急他是什么神态,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她要再憋出两句时,张也宁道
“你不休息”
姜采怔一下,然后挑眉,笑而不语了这就屈服了。
他这是答应她留下了。
张也宁道“你要睡吗”
姜采“嗯”一声“我与师兄说好帮他一件事,之后应该会去人间吧。时间应当很长,我应尽快习惯凡人的生活。睡觉吃饭我都要习惯着来。”
张也宁听到她一整夜提“师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语气只平静“那你便睡吧,我在外候着。”
姜采“你不一起”
张也宁叹气“姜姑娘”
姜采了然“忘了忘了,咱们也宁已经断情了,我该理解。”
张也宁垂眸“你这般心境,如何成仙情之一字,本就并非那般重要。小情小爱更是无益世人,姜姑娘”
姜采认真道“我要睡了,可以不唠叨了么”
张也宁被她的话噎住,拂袖而走。他气息的变化没有逃过她感知,她微微垂目,想他原来还是有情绪的啊。
夜里,一道帷帐相隔,姜采在帐内入睡,张也宁盘腿坐于侧榻上,敛息修行。濛濛月色相照,让他更如谪仙人一般清雅而不可攀。
隔着纱帐,姜采看他片刻。她心中不如何难受,反而因他仍愿意陪着她,而生起些许窃喜。她和张也宁同处的时间,比起旁人本就少得多。像现在这般和平无事,已是她昔日的奢望了。
天明之时,张也宁忽而感觉到姜采气息的混沌。
他蓦地睁开眼,下榻向她走去。他撩开床帐,果然看到她面颊苍白、呼吸沉重,蹙眉苦顿间,浑身冷汗,发着抖。张也宁见她不好,当即一手将她拥入怀中抱起,一手掐起清心咒,落在她眉心。
他语气清冽严厉“姜姑娘”
他唤不醒她,只好咬牙改口“姜采”
到最后,他不得不“阿采”
他的手腕被扣住,姜采睁开了眼。他疑心她是故意的,但她眼睛蒙布看不清目光,然面上全是虚汗,抓着他的手也在打颤。
张也宁吃惊半晌,道“魔疫”
姜采回了神,喃声“也宁”
他顿一顿,回答了她“是。”
姜采微微放下心,靠在他肩头。她说“我梦到了前世你自囚北荒之渊的事。”
张也宁声音冷淡“因这样的梦而身体不适”
姜采没理会他,她思考半天,自己也在琢磨是魔疫的影响,还是她其他的缘故。她喃喃自语“这不正常,你帮我一起溯源吧,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张也宁又是无言了片刻,才说“好”。
姜采披衣坐起,他端烛而来。
他坐于榻沿,手中持笔,听她讲她的梦,帮她一同分析到底是梦魇还是魔疫,还是其他缘故。二人一通排查,认真万分,一个一个理由被排除,答案越来越少。
张也宁低着头看本子与狼毫。
姜采坐得随意,散发如瀑下,她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面朝着他的方向,温声认真“也宁,如今一个个理由都被排除了,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可能是真相的理由我记挂着前世的张也宁。看他受苦,我心中不忍。”
张也宁缓缓抬头。
他眼神变冷了,他面若秋霜,月色清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