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
走出密林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澄澈下来,乌云散开,露出湛蓝的夜幕与一轮水洗般的明月。
一只沾满泥屑与斑驳血迹的足袋,踏上了广阔平坦的田野。
放生澪怀里捧着血淋淋的肉块,正踽踽独行于萋萋芳草间。
原野辽阔无垠,深碧一顷,完全一颗饱满无瑕的绿宝石,又似幽深的碧潭般苍翠欲滴。
挂着寒露的草叶从她衣摆边掠过,行走在其中的白发少女,也被染成幽暗的一点。
她自潭水中走出,犹如一条背离族群的银鱼,当她走过,两侧的草木就仿佛被分开去的水波。
黑夜像没有尽头一般,阴影逐渐覆盖了来时的路。
看山走马,阳炎山始终就在眼前。
可一旦用脚步丈量,道路却又无穷无尽,如何都走不到山下似的。
放生澪只是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衣上的血、化为干涸的黑红色,她走了大半个夜晚,从月升至月落,自原野向山脉。
太阳快要升起时,世界被极致的黑暗覆盖,能够看到的远处的风景,也变得模糊不清,原野上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无名之风涌入平原,轻抚过野草,吹动了白发少女的衣摆与长发。
如蛛丝般细软的发丝自身后、被拂掠向眼前,放生澪停步在草浪里,抬高眼眸,试图在黑暗中分辨出行路的方向。
原本已经失去存在感的某个存在,就在这个时候悄然出声道
“真是悲惨。”
“你难道不曾感觉羞耻么明明拥有无限的生命,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
一瞬间,放生澪以为他是在说他自己。
但很快,她意识到无惨话中所指的人是她。
“你也会感觉不服气”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鬼舞辻无惨换了个略显惊讶的口吻。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遇到悲惨的事情,只会暗地里伤心的人,就算拥有永恒的生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放生澪默默无言。
时间静静从两人身边流走,直到怀中肉块的声音无端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地怨懑起来。
“打算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
“你就不能换一张脸吗”
他在压抑下更显得低沉的嗓音,就好像要将臼齿咬碎般深刻。
“愤怒,生气,反驳我辱骂我,随便指责点什么都好反正我又杀不死你,你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放生澪心里“哦”了一声,已然习惯了他的忽然变脸。
“看来,你以前尝试过杀我。”
她想让无惨更多地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可一旦涉及此,对方却露出了被刺痛一般的烦闷之色,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了。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那些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谈了。”
“放生澪,只是看你快死了,我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的。”
“毕竟,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死亡,未免也太轻易了点。”
他倏尔幽幽道,自鲜红的筋肉上睁开的眼睛,泛起讥诮地斜睨过来“说起来,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人生为何会如此悲惨吗”
“你就从没有质问过老天,这世界上普通人类那么多,为何独你一个这么倒霉”
“如果你真能够接受,那你还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是我把黑死牟变成鬼的。”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坦白道。
“黑死牟”
放生澪跟着他的声音慢慢念了一遍。
“哦你不知道么”
“这是你丈夫的另一个名字啊。”
无惨的声音极其冷酷。
“他为短暂的寿命所困扰,我就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白发少女苍白的下唇似乎是动了一动,却仍旧低头不语。
“那你知不知道,产屋敷家现任的继承人也已经被杀了”
像是还不满意她的反应,鬼舞辻无惨有意道。
这句话中,放生澪的瞳孔像是泛起涟漪一般一阵剧烈收缩。
“是黑死牟、是他在前日向我献上了产屋敷的人头。”
“你的丈夫,杀死了你前任未婚夫这种事情,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引人发笑啊。”
“黑死牟他实在是一位能够令人信服的强大武士,收他作为上弦鬼,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那仿佛在评论什么卑贱东西的口吻,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引人发怒。
“放生澪,你后半生之所以如此、都是与我相遇所导致的。”
“我本来还想派人去计都城杀了你和黑死牟的孩子,绝了你最后的念头的,只可惜失败了。”
鬼舞辻无惨意犹未尽地叹息道,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失望,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