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季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涂的乱七八糟的书页“你看看我,你捏捏我的衣服,我是这块料子吗”
“少爷又在说笑。”小厮早就熟悉了少爷这般的妄自菲薄,谁不知道白小公子虽平日里看着混球了些,但课业确实一点都没落下,不仅如此,在书院里不论是骑射还是诗书均名列前茅,老爷也说常开玩笑,若非犬子顽劣不堪大用,那将来必定一个好官。
“少爷,以您的学识身份,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做三皇子的伴读了。”
“我不去。”
“学识渊博”的小郎君向后一趟,手脚张开呈一个大字“我日日在家躺着混吃等死不好么,干什么凑他们皇子公主的热闹,而且长安那么远,我去了就不能常回来了,不能常回来就不能去对面那家馄饨店吃馄饨了,那老板还会给我加葱。”
小厮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白季梓,又回忆了一下他曾见过的那些正襟危坐笑不露齿张口闭口都是家国天下的公子少爷们,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都是白家的嫡子,大少爷与小少爷的差别,怎就如此之大呢
白季梓并未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他打了个滚,好死不死地碰到了前几日被撞伤的伤口,嘶了一声,眼角飚出了一滴泪。
都是混账干的,真没想到他竟然还如此不要脸地住进了他们家里,他想抗议都不行,动一下拳头都要挨板子。
“娘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我我早就弄死她和那个姓许的死女人,然后把四姊接回来了,好了,现在不上不下的,一群人像是坐牢一样天天困在院子里哭哭滴滴,烦都烦死了。”
他咕哝了一声,发现没人理他,一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方才一直守在一旁的小厮不知何时早就离去了,兴许是他太过聒噪,又兴许是他来了尿意,但无论如何,这小屋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小少爷颇为满意地打了一个滚,正打算给自己换个药常年打架的小郎君自然晓得如何照顾自己的伤口,便听到外头传来了几个女子的说话声。
他回头一望,便发现自己那憔悴的不像话的四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似乎是同院内的人在说些什么。
“四姊”
白季梓一愣,对丫鬟红柳点了点头,面色不善地看向她“你来做什么若是叙旧,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白绣绣见着昔日里与自己关系最好的弟弟对自己如此说话,不仅心中一阵酸涩,她当真错的这般离谱,连弟弟也这样看她么
少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平坦的小腹,苦笑道“小白,你也不信阿姊么”
“有什么信不信的。”少年将脸别到一边,“你现在也是自食苦果,说什么有苦衷,难道这事你自己就没有关系少感动自己了,那些家伙虽坏,但你随意听信他人,抹黑我娘,难道这也是别人逼你的么”
“不,不是这样的。”白绣绣垂下眼眸,一只手护在自己的小腹上,“阿姊只是想求你,能不能让夫人放过三郎,你如今揍也揍了,有什么气也该消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冲着我来,但鹊儿不能没有爹”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人,我们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甘愿啊”
“鹊儿”白季梓瞥了她一眼,“那野种也配有名字么”
“你也是读过书的,你也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该做不该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旁人推了你一把你就心甘情愿地跳下去,你自己有没有脑子”
“谈什么放过啊。”他一步步逼紧,嘴角的笑愈发阴冷,“有谁拘着你么走啊现在就滚出去啊谁拦着了”
“少爷”红柳怒斥了一句。少爷他说话怎可如此这般过分,小姐虽是咎由自取,但也已经很惨了,他不安抚也就罢了,还要在火上舔油,实在是过分至极。
“你闭嘴滚下去”
小丫鬟受了这一声吼,眼眶红红地扯了扯白绣绣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你委屈什么,你也配”
少年郎力气极大,只这么一勾一带便将主仆二人狠狠推了出去,只听门栓咔哒一声响,在一眨眼时,所见的也只有那一闪厚实的木门了。
她垂下眼眸,双掌笼罩在小腹上,泪珠一点一滴滚落了下来。
“四小姐,四小姐您别哭。”红柳也是在白绣绣身旁伺候惯了的,即便小姐如此这般了她也依旧向着她,“您是有身子的人了,要爱护些自己。”
白绣绣轻轻摇了摇头,眼珠无声地滚落下来。
一步错步步错,谈何回头,谈何放过。
“少爷,您喝杯茶,去去火。”
白季梓方才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如今嗓子喉咙里正在冒着烟。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举起茶杯就想往地上狠狠一摔,却在举起的那一刹那想起这本是父亲送给自己的为数不多东西,于是咬了咬唇,又将它放了下来。
“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