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枚铜子,她头上随便扯一根簪子都比这儿值钱得多,好歹也是白家的小少爷,怎的混的这般惨。
被对方同情的眼神盯的耳朵发红的小少爷一把捂住铜板,扁着嘴为自己争辩“这只是我买糖葫芦剩下的,我,我屋里还有,只要你帮我抄完,肯定少不了你的”
“你不是一直被关禁闭吗,哪来的钱买糖葫芦。”李姒初很不给面子。
“住嘴”白季梓直接恼羞成怒。
她捡起散乱在案几上的千字文,随意翻了几页,只见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到完全辨认不出形了,但依旧能看出那人的用心应当是个好学的。
她因为身子的缘故,从未上过学堂,在家里也是随着教养嬷嬷和父亲学了一些诗句。她爹也曾说要为她请夫子来,但她这病反复无常,有几次身子直接将血咳到书页上了,将夫子吓得连夜搬离了洛阳,自此再也没回来过。
自那之后爹爹便不再自作主张替她找夫子,她那会儿也慢慢有了前世的记忆,对那些小娃娃学的东西不屑一顾,于是想着也就罢了,于是做做木工画画花鸟,偶尔练几个字,便也就这么咸鱼地度过一日又一日。
如今见到如此可爱又工整的字迹,不免有些感慨。
哦对,说到抄书,还有一事还没有和这小子算账来着。
李姒初默默将书页合唱,目光幽幽地移向抱着汤婆子的毛绒球,露出了堪称友好的微笑“那什么,还有件事没问你。”
“你前几日是怎么拿到我的东西的。你是不是翻我床了”
越想越有可能因为这本日记上头的东西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她平日里都保护的很好,根
本就不可能掉出来,若不是这人偷偷摸了她的东西,怎可能会出现在他手里。
“我冤枉啊,我没有”小郎君将头一扭,“我是在地上捡到的,就在你窗下发现的嘛,我以为是谁不要的东西,哪想到居然会是你的。”
“我听他们说你醒了,就想来看看你,然后就在那里捡到了哇,我看里头的东西挺好玩的就念了几下喂,都这么多天了,你不会还在意吧。不就是本破本子吗,看了就看了呗,还能咋滴。”
他话音才落,便听到对面啪地狠狠将毛笔摔到了案几上,瞪圆了眼睛瞧他。
什么叫破本子,这人懂不懂什么天道法则。换句话来说她在这个世界就是预言家,她写的东西就是这个世界的大事,若是被旁人发现,引不引起天下大乱不说,她十有还会被打成疯子。
她想象了一下曾经看到的话本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喂,你咋了。”他见小女娃不动,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示意她擦擦脸上的墨,又不耐烦地戳了戳她,“你发什么呆,快写啊,我赶着要。”
“哦哦哦。”李姒初回过神来,胡乱在脸上蹭了几把,蹭了一会儿才发现些不对味儿来,等等,凭什么这人这么理直气壮的啊她还没同意替他抄书呢
她将笔一摔,彻底不干了。
白季梓这边还在优哉游哉地把玩着笔,识文断字这事儿他一向不擅长,字也歪歪扭扭,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个儿抄。反正李姒初闲着也是闲着嘛,抄抄书练练字也好啊。
这样说她还是帮了他呢。
白季梓鼻子翘的老高,自然而然地摆出恩人的姿态,大大咧咧地就要往小女郎柔软被褥上靠,哪知这屁股还没有挨着边儿,一团墨就这般直挺挺地甩了过来,墨水糊在脸上,染黑了小郎君最喜爱的袍子。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将汤婆子往床上用力一甩,瞪着她。
“李四你发什么疯”
“我不叫李四”李姒初这会儿气在头上,嗓音也变得比平常要大上一圈,“我看你像张三”
白季梓不咋识字,记忆也不大好,上回他在李家栽了跟头,回去后就从家丁那儿打听了李三姑娘的名字,结果最后一
个字儿没记住,倒是将前两个字记住了。
他还说为啥一个女孩子家家要取个和他们家那喂马的下人一个名儿呢,敢情是他记错了呗。
但他怎么可能记错呢就算他白季梓学富五车茅草堆,绣花枕头一草包,他也绝不会在此等阴沟里翻船
于是他一梗脖子,依旧傲气“怎么,自己名字难听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快写少废话”
“你让我写我就写,呸。”她也是个顶顶有脾气的,胳膊一甩,笔墨纸砚连同胡七的书噼里啪啦地一齐摔在地上,她昂着头,瞪着他说,“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我要是不走呢”他这会儿是跟她杠上了。
“你要是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就,我就”李姒初想了想,猛地举起汤婆子,做出一副你要是不走我就马上摔壶叫人的架势,“我就再让你爹再关你一个月”
小霸王白季梓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样东西,一是教书的夫子,二是他爹。
李姒初见他神情有松动,表面上平淡冷静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我没有猜错的表情,但内心早就恨不得原地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