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夜叉与鸡蛋(6 / 7)

很累了,一步也不能往别人那里走去了。他身上有太多揭不开的伤,就连讲给别人听也匪夷所思,无人能懂。

“好脏。”

森鸥外无奈地笑了“衣服。”

“你也是。”

久见秋生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刚才揍我那个家伙问我那个漂亮的女人是谁。我告诉他你是男人,极其漂亮的男人。”

“嗯,不是第一个了。”

“第一个”

“之前也有人把我误认成了女人,后来他死了。”

“嗯。”

其实森鸥外很少说“嗯”这种简短的词汇,他喜欢花言巧语。但是此时他没有说那些花言巧语,因为偶尔他也不那么愿意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久见秋生低下头,他的确很好看,且披散下头发显得有些阴柔。假如把他的容颜放进那些缠绵的梦里的话,大抵是叫人愿意陷进去的。

不过正常也不会见到人就想做那种梦,继而进展到做那种事。

不想那种事时,看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清秀”。但是当想到了那种事之后,看他就会觉得好看得心痒痒。

光影交错的时候,的确容易叫人分不清男女,怪不得菊池宽会把他误认成女人。

不,光影交错的时候叫人脑子也不清醒,比如现在。

说不准光线变化会影响人们判断力这样的命题能够写出一篇很好的医学论文,森鸥外想,但是尽管知道不妥,他还是这样做了

“那家伙说男人也行。”

他撒了个谎。

事实上菊池宽没有这样说,在得知久见秋生不是女人,不是森鸥外的姐姐妹妹或者妻子情人,而是一个男人之后,他很失望。

他到了这个年龄,一向比较喜欢那种身材丰腴,看上去就很擅长生养的少女,喜欢她们青涩地学着烟视媚行的眼,用口脂涂得鲜红如花瓣的唇,喜欢她们软软的,充满活力的胳膊与大腿。

但是不代表他不喜欢水一样的冷冷清清的人之妻。

大概是曾经被这样的女人伤害过,所以每次见到类似的存在都会心里一动。

他在问森鸥外的时候,是希望这是森鸥外的妻子的。因为这个医生是一个能用钱收买的烂人,做得出来卖妻那种事烂人与烂人之间永远一眼就能互相看出来,菊池宽这样坚信着。

然而久见秋生是男人,菊池宽厌恶同性之间的爱,他觉得恶心。

于是他甩下两张钞票当自己打了森鸥外一下的赔偿,失望地走了。

森鸥外看得出来菊池宽的想法,他觉得很有趣。

此时此刻,他也把锅毫不犹豫地甩在了菊池宽的头上。

不过久见秋生摇了摇头。

“他和黑手党有关系,可能就是黑手党。他很有钱,就连一个跟着他的马仔都能随手掏出来我一个月的收入。把自己的身体卖掉就不用受苦了,有什么不好呢”

循循善诱。

“人不是畜生,人是有尊严的。”

久见秋生看着森鸥外说。

“洋佬的狗都比我们有尊严。”

森鸥外瞧着他笑。

“狗没有尊严,人有,因为人的尊严在心里,不在外物上。”

久见秋生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森鸥外笑得打滚儿。

“这里可是蓓梨夫人街。”

他对久见秋生说“你知道蓓梨夫人吗她是魔鬼的情人,是女巫,被红衣主教抓住,穿在矛上烧死了。她向魔鬼出卖身体,蓓梨夫人街的女人们也向男人们出卖身体。”

“我呢”

他指了一下自己,笑起来。那是一只年轻的狐狸的笑,狡黠,活泼,绝望而又无所畏惧“我出卖医术与谎言,我也是蓓梨夫人,是罪该烧死的女巫。”

“你不要把自己卖给那个人。”

他说。

然而从开始这就是一个谎言,因为说出“是男人也可以”的其实是森鸥外本人。

但久见秋生不知道。

他只是听着这位年轻的狐狸笑吟吟地对他说“我脏,但是我给你治病不要钱。”

狐狸嘴里的话哪些可以信呢谁也不知道。

狐狸意外捡到了心爱的玩具,什么时候厌弃呢谁也不知道。

森鸥外一向是一个很会骗人的人,比起医生这个职业而言,说不准混账玩意这个职业更适合他。

毕竟被他骗了的人往往直到被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还来谢他,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也心甘情愿。

有时候他没有钱了就问那些舞女们要,毕竟他长了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不过舞女或娼女们的钱他往往会还,这让那些女孩子们很失望,因为她们宁可森鸥外永远也不还那些钱,永远记得她们。

但是他总是还,还完之后就把她们永远地忘了。

这就是活跃在横滨里世界,有些名声,但是又躲藏在名声与重重迷雾之下,即使露出真容也往往叫人看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