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他又见到了那个同病房的小女孩。
她的排序更靠前,但是仍然没有做手术。
宋城杨意识到有问题。
他心里有些怕。甚至不敢在镜中看自己的眼睛。
眼角膜,是谁的
他问过姐姐,但是姐姐只是说“是个自愿捐赠遗体的人。”
宋城杨问“为什么我能优先得到眼角膜”
姐姐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运气好,最匹配。”
他又问“是不是花钱了”
姐姐转了身“没有,你别管了,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我们就放心了”
他知道家人对自己的爱,但是也惦记着那个无名的的捐赠者。
宋城杨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的少年,对一件事情有了执念,指不定哪一天就真的会去做。
他鼓起了勇气,翻找了父母的手机,从手机地图的导航记录里找到了那家他做手术的私人医院。
他独自过去,等了很久。
这个医院不正规,人手不足,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护士换班无人的时候,看到了手术记录。
“患者宋城杨
手术类型眼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时间”
长长的一列表格,写满了当时宋城杨的手术信息和术后护理事项。
在备注一栏里,有一行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字
供体六。
他以为这是编号,却在另一个文件里,看到了姓名栏,出现了一个单字,六。
也看到了供体来源,小雪花福利院。
宋城杨心里一阵凉意。
那个孩子,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在发痛。
此后,他试探过自己的姐姐,但是姐姐对这个话题很避讳,不愿谈起。
终于,宋城杨做了决定。
他要去看看那个孩子生长的地方。
过去的路上,少年做好了决定,如果真的那里存在非法的勾当,那么他会举报,不让其他孩子再遇到这样的事情。
也让那些做了错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少年担心自己的家人。
他怕姐姐会被一起抓进去,所以一路上思考,想好了匿名举报方式。
但是到了地方,改变了他的计划,也改变了他的一声。
宋城杨直接找了院长,那时候的院长,面色更加蜡黄。
老太太听了宋城杨的来意,明白这是“六”的供体接受者。
她黯淡的眼睛被耷拉的眼皮遮住了一半,长时间地看着宋城杨的眼睛。
她把宋城杨带进了办公室里,又叫进来一个孩子。
陈彩花院长没说话,让那个孩子站在宋城杨面前。
宋城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认真看了看。
这个孩子,脑后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道疤痕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那个孩子的脸。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曳着,那个孩子的面孔整体向右挪移。
孩子左边的五官比右边的更加分散,似乎已经经过了手术,已经有了轻微的修正,但还是很诡异。
他的脸像是被拼凑起来一样,面对这个孩子,宋城杨能认识到他是个人,但很难将自己和他当成同一个物种。
像个怪物,宋城杨脑中闪过这个想法。
老太太让孩子出去了。
“他出生时,脑子后面就有肿瘤。”陈彩花说“后来越长越大,把他的五官挤压变形,因为治疗费用比较贵,父母把他抛弃了。”
这是个令人心疼的故事,但是宋城杨不明白这和“六”是什么关系。
“我送他去了医院,”老太太语速很慢“医院的结论是,这个肿瘤会继续生长,影响他的脑子,甚至可能致死。我向上级递交了医院的报告,然后申请了医疗基金。”
“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如果孩子有疾病的话,一定会治疗,务必让有机会活下去的孩子,活下去。”
“我的申请通过了,资金拨下来了,他脑后的肿瘤也被成功切除了。”
“没了那颗肿瘤,他能活很久了,对他的治疗也就结束了。”陈彩花平静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宋城杨沉默了,他明白了。
“他能活下去。”宋城杨轻声说“但不是作为正常人。”
“是啊。”陈彩花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看着他,难过啊。”
“捐款的时候,别人都不愿意给他拍照,甚至不愿看见他。”
“有一次,领导要过来视察,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说最好别让他出来。”
“他懂事,一有外人来,就自己藏在屋里。”
“可我心疼啊”老太太已经老了,泪腺不发达,哭不出来。
但是宋城杨能听到她的哽咽。
“他这样活着,”陈彩花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