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渊忍住从心头到手指的悸动与疼痛,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袍。
衣袍的袖袋里,藏着一件他用岫玉亲手雕刻的木槿花树。
岫玉不值钱,但他刻得精致、栩栩如生,连资深的玉石匠师也要道一声“妙极”。
衣袍被他仔仔细细地熏了冷松的清冽香料,只因他偶然听过苏槿随口说了一句“岁寒松柏、冷冽傲寒”
“叔叔、婶婶。”
萧渊垂下头,克制而恭谨地行礼。
有了荆玄风突然颜值骤升、让苏槿瞩目的先例,宋昱对年轻男子都有些关注起来。
他本就观察细致,一旦有心,很快就发现萧渊分明是洗漱一番、衣袍都是熨烫过、熏了清淡香料的
今日明明并非休沐日
宋昱不动声色地挡住苏槿的目光,神色冷寒,语气淡淡地问道。
“久不见侄儿,听闻你娘托我娘帮你相看不少人家”
萧渊咬着唇,隐忍而克制“是。”
苏槿好奇地从宋昱身后探出脑袋,带着后世吃瓜群众特有的热情,摩拳擦掌。
“是吗作为你的婶婶,我也可以帮你相看啊。你中意什么样人家的女子呢”
萧渊心口和手指的悸动和疼痛更厉害了。
他缩着手,飞快地抬头看了眼苏槿,又很快垂下眼眸。
“嗯。”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出口的,却是别的话语。
“侄儿在永福坊买了间小宅子,如今是想跟叔叔婶婶辞别。毕竟侄儿已近弱冠,总不好快成家了还在叔叔婶婶这里顽闹。”
说着,萧渊瞥了眼挡在苏槿身前的宋昱,又假装无意地补充一句。
“近来的确有人来与我说媒。听同侪说过,被相看的时候,顶好是整洁干净些,为此这几日我还特意用了些熏香。也不知相看的时候,会不会被注意到。”
宋昱这才缓和了神色,挽留了萧渊一番。
萧渊婉拒了宋昱要给他的两千两安家置物的银子。
心中一片荒凉。
和宋昱相比,他实在算不上良配。
虽说已有功名,但是家无恒产,只有些许俸禄傍身。
若不是之前宋昱安排他给别人私下里写戏文,有了不少收入只怕如今还要继续在宋昱这里住着,连个单独的小宅子也买不起。
莫说轻松拿出千两银子赠予亲属,就连百两银子,都有些捉襟见肘。
还有那样只想着压榨子女功名钱财、时刻想着坑伤子女的爹娘
和事事为子女着想的萧家夫妇苏壹和苏氏比起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萧渊想起被他深深藏在匣子的那方帕子。
那方苏槿在他绝望而悲恸的雨夜,递给他的帕子。
他努力地露出一个微笑,恭谨地行礼道别后,便要告辞离开。
“萧兄弟,留步。”
皇甫富贵叫住萧渊。
“你买宅子啦咋不买在你叔叔婶婶的宅子旁边啊”
萧渊沉默。
自然是因为囊中羞涩。
又不肯拉下脸面,接受宋昱和苏槿的馈赠。
其实以二十不到的年纪,能够完全靠自己在京城买个小宅子,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了。
“今日下午,我和荆二还说起来了,隔壁宅子要卖。”
皇甫富贵叨叨着。
“不过呢,隔壁是个老翰林。你也知道的,你们翰林院嘛,讲究清贵。不肯将宅子卖给我和荆二这样的武夫”
萧渊也知道隔壁要卖宅子,但是几千两的银子,他根本拿不出来。
“我有个想法。咱们凑个份子,以你的名义买下来。然后将三进的宅子,改成两个宅子,如何”
皇甫富贵说到买宅子,忍不住亢奋。
这些年,受苏槿的影响,他也催促着他娘亲、以及用自己的私房钱在江南富庶之地和京城省会等地买了不少旺铺宅子。
那些旺铺宅子都升值了不少。
“这个主意妙啊。”
荆玄风忍不住赞叹。
“算上我呗我也要凑份子,给我留一个房间就行了,我也不需要院子。”
他在这一下午时间,就是“师公师公”不停地叫宋昱,也没让宋昱同意买下隔壁宅子后、再让他和皇甫富贵住在隔壁。
如果萧渊同意了。
那他荆玄风就可以住在师父隔壁,天天过来师父家中蹭吃蹭喝了。
“我可得要院子,光一个房间哪里够。”
皇甫富贵深谋远虑。
“等我成亲后,可以携家带口来蹭吃蹭喝。”
“有道理”
荆玄风立刻改口,语气憨傻又充满期待。
“对我也要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