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1 / 4)

小姑娘像兔子似的, 一举跃上甲板,都不用他扶。

义兴的轮船蒸汽轮船耶

兴奋劲儿暂时抵消了身边人的冷漠态度。

林玉婵兴冲冲地蹲下去摸甲板,又作势抱那个大烟囱。忽然又想起什么, 笑颜凝固,问苏敏官

“可是可是洋商在集体抵制你,不让华商拥有蒸汽船。就算你有了钱,他们又为什么会卖给你这艘”

苏敏官轻声冷笑。

“是啊, 我这张脸已成外滩公敌, 谁肯卖给我船呢”

这船上还有不少其他人。几个水手在维护, 一个码头工在整理缆绳,有人在往船舱里运货,还有几个友商在参观, 舱里不时传出啧啧惊叹声。

忽然轮机室内传出脚步声, 一个金发小伙子冲出来, 飞快地整理西装。

“林”

维克多笑容满面, 朝林玉婵连连挥手, 用力眨了两下眼。

林玉婵“”

这人怎么到处乱入

苏敏官走上两步, 跟维克多轻轻握手, 冷淡地问“我没拖欠你工费吧”

维克多“没、没有可是林”

“那你可以走了。合同到此结束。”

维克多愁眉苦脸地拽住自己这双脚,不敢跑到林玉婵跟前去, 只得跟她悄悄抛飞吻, 又用力眨两下眼。

“维克多列文先生,义兴船行临时总买办。”苏敏官语气平淡, 一本正经对林玉婵介绍, “任期一个时辰,表现优异。”

洋商以华制华,雇中国买办去对付中国人。如今有华商照葫芦画瓢, 雇个洋人去刷脸,骗来一艘垄断蒸汽船。当卖方发现这洋人代表的居然不是外商,而是居然和中国人同流合污的时候,已然悔之晚矣。

无怪维克多满脸不高兴,一副丧权辱国的憋屈样。

林玉婵噗的一声,只见维克多一边磨磨蹭蹭往岸上走,一边还在朝自己挤眉弄眼,不多不少,又眨两下。

“林小姐,如果你被这个恶棍绑架了,就眨两下眼。”

她想起维克多的话,忍俊不禁,轻声对苏敏官道“他一定有很大的把柄攥在你手里。”

“至少他这么以为。”苏敏官没跟着她乐,朝维克多挥挥手,打发他走,“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呢,计时工费比华人买办贵多了。”

维克多那日被苏敏官诈了一句“天香楼”,吓得一星期没敢出去浪,以为自己撞上了上海滩黑手党、远东的罗宾汉,走在路上觉得浑身针扎,只恐到处都是这老大哥的眼线。

所以当苏敏官找到他,让他做傀儡,代表义兴谈判轮船之事,维克多除了点头答应,不敢再说二话。

维克多调整心态,扶正自己头上的帽子,风度翩翩下了船。

跟苏敏官擦身而过时,维克多终于忍不住,侧身在他耳边说“我今日可以向你卑躬屈膝。但你别忘了,你的祖国只能向我的祖国低头。苏先生,你的本事再大,也改变不了这一简单的事实。”

苏敏官眉目森然,过了许久,才冷淡地说“我们是雇佣关系。你的膝盖并没有被我花钱买走,列文先生。”

维克多一时没懂他的意思,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苏敏官一言不发,走过那巨大的桨叶轮,进入操舵室。那上面摊着些船舶文件,有些被翻乱了。他一一收起来。

船是二手船,因他买得急,不及清理,室内还零碎遗着它上一任主人的痕迹几处旗昌洋行的商标木牌,一排老旧的布告贴纸,缝隙里存着烟灰,浸水的箱子里泡着生锈的扳手工具。壁橱里还被美国水手藏了半瓶烈酒,倒着几个脏兮兮的玻璃杯。

但现在这船是他的了。一定要干干净净。

苏敏官慢慢收拾室内杂物,不抬眼睛说“虽然银钱回本,但要雇有经验的水手和技师操作,燃料和维护费也水涨船高。而且利益相关的洋行也许不会死心,还会继续给我使绊。所以负债暂时还无法全部勾销,我会按照债务的优先顺序尽快还清。林姑娘,你参观也参观过了,应该对我的偿还能力放心。若没别的事”

他自顾自说着,忽然觉得对面很久没出声了。余光瞟一眼,心里微颤。

小姑娘定定地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秋月,眼眶周围却一圈红,而且那红色由淡及浓,扩散到眉梢边缘。薄薄的淡红双唇抿成一字,嘴角轻微抖动,极力忍着什么。

和她那日在渣打银行受了委屈后的模样如出一辙。

硬装出来的愉快和洒脱,好似细细洋火柴上的红焰,贴上他的满身冰霜,强撑着燃烧,终于耗尽了热量,只剩苦涩的黑碎屑。

只是她好强,不许自己人前掉泪,只是轻微别过脸去,随意看着墙上的管道木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苏敏官心中一阵难言歉疚,撕掉墙上纸屑,若无其事道“我说的有问题吗”

江面上邻船鸣起长长的汽笛,等那声音过去,室内只剩她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压下情绪,细声说“你不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