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或者是旅游警告“叛军又流窜到某省某地,侨民应避免出行。”
乾坤颠覆,斗转星移,有人在原地踏步,有人在不择手段往前冲。
忽然,林玉婵在角落里看到一则不起眼的通告。
“清国大臣hungg ee不日抵达上海,处理平叛及组建海军事宜”
林玉婵把那拼音读了好几遍
“李鸿章”
在旁边大写加粗的“林肯”的对比下,这个名字显得平平无奇,乍一看像是个夹缝广告。
林玉婵聚精会神,正要再读细节,只听得门外喧闹渐起,有人哭天喊地。
“老爷们行行好,收留我们这个快饿死的孩子吧做牛做马都可以我的小囡很乖的,只要十斤米,十斤米换一个小囡,什么活都能干哪做童养媳也行”
一群刚刚逃进租界的难民,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饿得肋骨突出,肚腹膨大,跪在报馆门口。
小孩子黑不溜秋的,头上插着草标,张着嘴,没力气大哭,抽噎着抱紧父母的腿。
最近江浙战事频繁,这样的难民每天都有,当街乞讨、露宿、卖儿卖女。县城和租界当局组织了不少收尸队,每天都能拉满好几车。
报馆的华人门房连忙跑到门口,大声赶人“走开走开,这里是洋人公所,不好乱闹的”
同时对林玉婵说“姑娘别看啦,快走快走,这些人像蝗虫一样,粘上你就不放啦”
谁知难民更不走了,一个敞胸的妇人大叫“洋大人慈悲只要给口吃的就行一文半文都行,孩子快饿死了”
小女孩饿得奄奄一息,一只脚肿着,大拇指鲜血淋漓,被自己吃脱了皮。
喊声惊动了报馆里的编辑。一个教士模样的洋人下楼查看,问明情况,连连摇头。
“太可怜了太野蛮了在美国,废奴主义者正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黑奴的自由,可是这些中国夫妻却把他们的孩子当猫狗一样贩卖,简直不可理喻。”
“约翰,”教士招呼那个华人门房,“把这些卑鄙的奴隶贩子赶走。我不要听到这些可怜孩子们的哀鸣。”
华人门房抄起一根棍子,开始赶人。
“滚开滚开,不就是要钱吗,洋大人不吃这一套”
林玉婵早就出了报馆,恻然看着难民哭号,手里攥着的银元又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小孩要是饿死了,结局大约也就是乱葬岗,跟上辈子的林八妹一样吧
他们甚至卖得比林八妹便宜许多。林玉婵数数自己的积蓄,足够买三个小孩。
可是买了以后呢难道让她们当丫环伺候自己还是白养着还是放走,让她们在这个险恶的社会里裸奔
她们的父母得了钱,换了米,过几天能吃饱的日子,然后呢
那些她没遇到的、成千上万的难民呢
“我救不了这许多人”。
况且她不得不谨慎。在大清的生存技巧繁多,其中一样就是“财不露白”。自己一个单身女子扔出银元来做慈善,让人看到了绝非好事。
她瞻前顾后了半天,朝路口一个馄饨摊走去。那馄饨摊老板是个虎背熊腰的大叔,不像卖馄饨,倒像杀猪的。
“这样一块银元能买多少碗馄饨”她问。
老板略略一估,粗声道“一百来碗吧。姑娘是要在家宴客”
“烦你做一百碗,招呼街上乞儿来吃”
自己就不出面了,免得被人惦记上。
她还没吩咐完,抬头一看,愣住了。
有人比她还圣母。一个穿绸衫的文士偶然路过,看不下去这卖儿鬻女的惨状,一边抹眼泪一边掏钱袋。
“我不买你们的孩子。快拿着这钱,去那边吃碗热馄饨,这孩子都快饿死了,别吃太快哎哎,排队,别抢”
呼啦一下,整条街的难民围了过来。
“大善人救命,我们也三天没吃东西了”
“老爷长命百岁,我妹妹病得快死了,能多给点吗”
“恩公受我一拜,我老婆要生了,给点钱找稳婆吧”
大善人散着财,忽然发现气氛不对。围在身边的饥民不但没少,反而越聚越多
一个西洋皮革钱包很快见了底。他抱歉地说“就这些了,大家散了吧。”
难民哪里肯散。一个老妇人委屈地说“老爷,您把救命钱给了别人,就忍心让老妪我饿死吗”
大善人左右为难,只好翻了翻口袋,又翻出一包精致点心,原是准备自己当零嘴的。
老妇人一把抓走,飞快朝他磕了个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头一开,难民堆炸了。
“老爷老爷,您这个钱包看着也旧了,不如给了小的,换口救命的吃食吧”
“老爷是菩萨下凡,您的洋布手帕也脏了,不如给孩子做个肚兜,晚上还能暖些”
“快来啊这里有大善人在施舍钱财,来者有份啊”
苍蝇似的叮在他身边的已经不仅是难民。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