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萝在一旁忍笑忍到肩膀发抖。
一路来到顾绯猗的住处,催道“小殿下快进去吧,掌印大人等了很久了。”
谢长生“哦”了一声,将手里一小撮头发交还给冯旺。
冯旺沉默地接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长生眼花,他看到冯旺的手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着谢长生的背影,阳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收敛起来。
从微笑的弧度,变成平直的弧度;
最后,嘴角微微下撇,变成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弧度。
这些日子她的心,实在是七上八下,抖得厉害。
从谢长生落水,担心自己会被问罪赐死;
到意识到谢长生变傻的忧虑;
再到发觉谢长生和之前变得完全不一样,变得好说话的喜悦;
再到谢长生竟然敢当众顶撞皇上的惶恐;
再再再到如今,
谢长生竟被掌印盯上。
谢长生把所有事情,所有人都忘了。
可她没有。
那啪啪作响的鞭子是实实在在地打在顾绯猗背上的。
那一句句谩骂是实实在在刺到顾绯猗耳朵里的。
掌印这么记仇的一个人。
却突然找上了谢长生。
能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
报仇呗。
折磨谢长生呗。
可若谢长生倒了,他们这些人又能有什么好日子呢
阳萝越想,心头就越是发苦。
心中是从东王公一路拜了西王母。
也不是求别的。
就是求自己能有个漂漂亮亮的全尸。
能装到自己重金求购的檀木小棺里。
而此时的谢长生。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宫女已经筹备好了身后事。
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看到顾绯猗正翘着二郎腿看书,用自己能想出来的最亲切的一句话和他打了个招呼
“吃了没”
顾绯猗抬眸,看向谢长生。
看清的瞬间,秀长的眉便蹙了起来。
好脏。
谢长生的袍子和靴子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手上,脖子上,头发上,全是泥点子。
走路直往下掉渣。
顾绯猗嫌恶地问“小殿下在泥里打滚了”
本是想用话嘲讽谢长生一下。
却没想到蠢货根本听不懂嘲讽,还呆呆一笑“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啊你好聪明啊。”
顾绯猗“”
顾绯猗越看谢长生越觉得眼睛痛。
索性目光重新落在书上,问他“咱家听说小殿下今天去了太子那。”
“太子是谁”
“太子,谢澄镜。”
“哦,你是说我大哥。”谢长生恍然大悟“是呀,我大哥生病了,我去看他。”
顾绯猗似笑非笑地勾着唇“那么,小殿下能否给咱家讲讲,今天在太子府的所见所闻”
谢长生了然哦,这是打探消息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未必。
顾绯猗手眼通天,若真想要打探消息,何必找他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来问呢
难道是传说中的忠诚度测试
既然想要被顾绯猗罩,谢长生不敢隐瞒。
他选择从头说起。
“今天早上,我醒来,吃了碗粥。”
“正在晒太阳,阳萝说,大哥生病了。”
“我说要去看大哥,阳萝说不行,我说要去,阳萝说不行,我说要去,阳萝说不行。”
顾绯猗听着,眉角抽搐了一下“”
“小殿下,”顾绯猗道“从您到太子府说起就可以了。”
“噢,好。”
谢长生乖巧听话,继续道“我到了大哥的房子,在外面等了等。”
“往左看,是一个有胡子的老头。”
“往右看,是一个有胡子的老头。”
“椅子上还坐了几个长胡子的人。”
“还有门口,也站着几个长胡子的人。”
顾绯猗抬手按住了额角。
谢长生的话还却还只是刚开了个头
“后来我就进去了。”
“大哥他一直在咳嗽。”
“我看到大哥,好开心啊,说大哥我来了。”
“大哥说咳咳咳咳。”
“我问大哥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大哥说咳咳咳咳咳咳”
顾绯猗“”
他按在自己额角上的手指用了点力气,无意识地开始小幅度按揉着。
等谢长生絮絮叨叨地说到他哄谢澄镜睡着,又把名叫“阿花”和“阿梅”的两个泥人留到谢鹤妙枕边的时候,顾绯猗终于出声打断他。
“行了,可以了。”
谢长生“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