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五(2 / 3)

在殿外的玉阶上,看曹丕带人护送着棺木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刘协道“曹丕性似曹操,向来多疑,你的话他未必肯信。”

伏寿道“他不信不打紧,只要丁夫人肯信就成。”

曹丕护送着棺木行至外苑,吩咐曹真“你先带人去正门外等我,我还有事,要耽搁一会儿。”

曹真应诺,带队先走了。曹丕便顺路去了宫里的长乐殿。

曹华新丧,皇后免了三日定省,曹宪此时正在宫中,听了宫人禀报,忙迎出来道“二弟,你怎么来了”

曹丕进屋坐了,道“父亲不在,我进宫来问问情况,顺便将曹华的棺木运回去。”说着上下打量曹宪,关切道“阿姊,你还好么曹华出了事,我很担心你哩。”

曹宪微微一笑“还好,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向来不争什么,她们便也懒得搭理我。”

曹丕道“那便好,我也是趁着进宫之便才能来看你一眼,等一出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着你了。”

曹宪道“只要活着,总是能见得到的,只是曹华便可怜了”

她叹了一叹,蹙眉又道“我总觉得曹华的死没那么简单,方才你去认尸,陛下是怎么说的”

曹丕道“陛下说曹华不是病死,是被毒死的,伏寿当时也在,我听她的意思,下毒的竟是曹节。我正想问你哩,你一直呆在宫里,对宫里的情形必然比我更清楚,依你之所见,会是曹节干的么”

曹宪沉吟道“我平时与她们两个都不大往来,她们之间是什么情形,我不好妄自揣测,但陛下和伏寿一直利用曹华挑拨曹节,我却是心知肚明。你日后见到父亲,记得提醒他小心提防,以免着了陛下和伏寿的道儿,我在宫中,也会找机会查清此事。”

曹丕道“知道了,阿姊千万保重自身。”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出宫了。

是日清晨,环夫人急急忙忙地去向丁夫人晨省,刚进正院的院门,便听得屋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丁夫人显是哭了一夜,声线已喑哑了,像垂死的老鸦,声声泣血。环夫人被她哭得心里一紧一紧的,忙抚了抚心口,先去了曹冲所住的侧厢。

曹冲此时已起身了,正坐在镜前梳头,待会儿好去家塾念书。见了环夫人,竟哇的一声哭了,扑上前抱着她,道“娘,冲儿害怕冲儿不想住在这里”

环夫人拍着他的背,泫然道“娘知道,娘知道。”丁夫人本就性情古怪,曹华病了的这段时日,更是变本加厉,曹冲所受的罪可想而知。环夫人柔声道“你在屋里呆着,娘去见过夫人,就带你回家。”

进了正房,只见丁夫人正在榻上坐着,哭得鬓发散乱,衣衫不整,侍婢采萍在旁替她抚着心口,低声劝慰。

丁夫人见了环夫人,便似见了仇雠一般,顺手抄起枕头丢了过去,恨声道“你还敢来见我若不是你养的好女儿,我的华儿怎么会死”

环夫人忙跪下道“妾身教女无方,着实该死但阿节与华贵人拌嘴,已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贵人早殇,未必便是因此。妾身听说贵人昨日曾召见过曹丕的侧夫人谢氏,谢氏走后不久,贵人便不好了,夫人想必也知道的,谢氏未必就没有嫌疑了。她是卞氏的儿媳妇,待会儿卞氏来向夫人定省,夫人问问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伶牙俐齿,句句说在点儿上,将罪责都推到了谢舒的身上。丁夫人听着有理,便默允了,哭了一夜气短无力,便暂且躺下歇着。

环夫人在屋里坐了,悄声对贴身的侍婢道“没事了,你先去带公子回家。”

过了片刻,卞夫人也来了,进门先向榻上的丁夫人行了礼。

丁夫人闭着眼没说话,环夫人道“姐姐,你的儿媳妇谢氏一向孝顺,日日不落地来府里定省,你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

卞夫人道“她今日告了假没来。”

环夫人便向丁夫人道“夫人,妾身方才是怎么说的来着这明摆着是心里有鬼,连面儿都不敢露。”

丁夫人睁开眼,对卞夫人道“华儿昨日刚见过谢氏,就”她哽了一哽,没说下去“你必得给我一个解释”

卞夫人道“丕儿今早进宫去了,不久就能回来,到时一切便见分晓。若是此事果真与谢氏有关,要杀要罚,妾身都听夫人的。”

她如此镇定从容,丁夫人倒不好怎样了,环夫人也有些没趣儿,三个人便都默了。

半个时辰后,只听外头的院门吱呀响了一声,旋即车马声、脚步声相继进了院。丁夫人浑身一颤,伸手道“快,快扶我起来,是不是华儿回来了”

采萍忙扶丁夫人起身,环夫人和卞夫人也都起身跟上。出门一看,曹丕正带人将棺木卸在院子当中,见丁夫人出来,都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丁夫人的眼里此刻已看不见其他人,只有那一口漆黑沉重的棺木,钉在她的眼眸深处,更钉在她心底最疼的地方。她挥开侍婢,趔趄着走向棺木,费力地推开棺盖,看见曹华遗容的一瞬,泪水已淌了满脸。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就像当年她第一眼看见襁褓中的曹华时那样,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