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小的碗簋看了看,果然菜色比往日丰盛得多。她蹙眉想了想,道“是不是青钺在外头替咱们打点厨下了”
朝歌摇头道“好像不是,咱们的院门外有个守门的侍从,是青钺姐姐出去后让吕蒙大人安插进来的,若是青钺姐姐有什么动静,他会告诉咱们的,可方才我问他菜色怎么变了,他说他也不知道。”朝歌说着,忧心忡忡地道“夫人,咱们要不要捉只鸭子来试试毒以免着了别人的道儿。”
谢舒想了想,道“不必了,吃吧,现下就快天黑了,鸭子鸳鸯都钻进草丛里了,你哪里找得到它们就算有人想害咱们,也不会今日就下毒。菜色刚变,咱们必定有所警觉,待过些日子咱们习惯了放松了警惕,才是下手的好时机。咱们往后警醒着些就是。”
朝歌听她说得有理,便点点头,递了双筷子给谢舒,先伺候她吃过饭,才自己匆匆扒拉了几口,又收拾了碗盏案几,便搀扶着谢舒进了内院。
此时天已墨黑了,两个人顺着回廊慢慢地往回走,一阵熏热的晚风吹过,风中隐隐带着草木的清气。谢舒忽然胸中一涌,冲到一旁扶着廊柱呕吐不止。
朝歌吓得惨白了一张脸,带着哭腔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方才的饭菜”
谢舒摆摆手,擦了把嘴角,道“我没事,若是饭菜里有毒,咱们早就死了。”
朝歌缓过神来,道“也对,若是饭菜有问题,我方才也吃了,为何没事那夫人这是”
谢舒倚着廊柱坐下,淡淡道“我的月事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她想起方才梦里那颗落入怀中的燃烧的星辰,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苦笑“我怀孕了。”
朝歌愣了愣,忽然转身向外跑去,谢舒一把拉住了她,道“你上哪儿去”
朝歌激动地两颊泛起潮红,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颤动着,道“我去告诉门外的守卫,夫人怀孕了,让他们放夫人出去将军一定会接夫人出去的”
谢舒轻轻摇了摇头,她靠坐在廊柱下,蜷缩的身姿在夜色中看来单薄又悲凉,道“其实我早就怀疑自己有了身孕,我若想出去,当初徐姝带人来搜宫时,我大可当场说破,仲谋如果知道我怀孕了,根本不会让她把我关起来。”
朝歌在她身旁跪坐下来,不解道“夫人难道不想出去么这里荒芜破败,缺衣少食,还时刻都可能会遭人算计,实在是防不胜防,夫人只有早日出去,才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谢舒淡淡笑了笑,道“出去了就一定能保住孩子么现今车夫卫梁已被杖毙,又从我的屋里搜出了下在袁裳碗里的药,我谋害袁裳已成定局,就算我凭借着腹中的孩子出去了,也无从分辩,仲谋亦不会相信我。到那时,面对着袁裳的误会和仇恨,面对着徐姝不遗余力的构陷,面对着仲谋的不信任,我的处境又与现在有什么分别现在知道我怀孕的只有咱们二人,我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养胎,哪怕吃些苦头,可至少安心。可若是我出去了,那便人人都知道我怀孕了,袁裳的孩子因为我死了,仲谋为了安抚她,一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护着我,到时候我要独自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那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朝歌被她的一番话说得踌躇起来,从旁探了探谢舒脸色,轻声道“夫人是不是对将军失望了他与夫人朝夕相处,明知夫人的为人,却仍是不肯相信夫人的清白,奴也很替夫人寒心呢。”
谢舒的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呼拉拉地穿过她的胸腔,像一把利剑刺向她,让她觉得又冷又疼。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累,不想再卷入那滩浑水中去了。你让我想想吧,这里很安静,你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她这一想便是小半个月,六月过去了一半,冗长的夏日就快结束了,天却仍旧热得如同流火一般。谢舒因为有孕在身,吐得越来越厉害,兼且头晕倦怠,大多数时候都在卧床静养,偶尔觉得舒爽些了,便静静地坐着发呆。
多少个下雨或不下雨的日子里,她坐在窗前的榻上,坐在滴雨的屋檐下,坐在浓荫遍地的庭院里,对着眼前湿漉漉的雨幕,漫天灰蒙蒙的阴云、满庭金灿灿的日光出神。她的眼里空茫一片,心里却满满当当的,许多过往从她的心间一一划过,让她低眸浅笑,或是泪流满面。
朝歌从不打扰她,只是在下雨时为她撑起一把竹伞,在起风时为她披上一袭外裳,在日头升起时为她轻轻打扇,她知道她的彷徨和犹豫,她静静地等待她做出决定,就像一枚叶子从树梢脱落,最终飘落在水面上。
然而这一日,朝歌却破天荒地打断了谢舒的思绪,她顺着回廊匆匆地走过来,立在谢舒的身侧,轻声道“夫人,奴方才去后院里打扫院子,听见后门外有人说话,还哗啦哗啦地晃门,似乎是想进来哩。”
谢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把手中把玩着的一截草棍丢在地下,引得在附近觅食的几只鸳鸯锦鸭一窝蜂地上前争抢,待发觉那仅仅是一根青草,又都怏怏地散去了。谢舒拍拍手,起身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后院,只见回廊两侧的两排厢房门户大开,院中的地下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