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店中,八个人只好招招手,把那红绫双鬟的小丫头叫过来,“小妹,我们公子今天回来过吗”
担担低着头,腼腆道“你们公子是谁”
老四道“就是你平常叫的那位百里哥哥。”
“百里哥哥么他还没有回来。”
众人心知百里应当是在鬼市耽住了,但至今未找他们,想来也不是大小姐有事,心思便微微一松,不觉腹中已是空空,闻到庖厨的饭香,更是饥肠辘辘。
众人正要去寻个酒楼吃饭,那小丫头忽然小声道“你们不饿吗”
几人也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小女孩侧身指了指庖厨,“我姐姐给你们留了饭菜,热在五色竹盒里,你们拿去吃呀。”
一大只甜皮鸭,一盆腊肉炒辣藠头,一大碗芋头甜烧白,一盘五香卤牛肉,几段煎得香香酥酥的肥带鱼,外加一盆白菜虾米汤,和一大竹筒压得实实在在的松花黄米饭,热了几壶酒。
不是什么豪华菜肴,但却是放到哪里去待客都绝不会失礼的菜色。
最要紧的是,光是看,便知道这少女的手艺实在是顶好,极是诱人。
八个人在饥肠辘辘之时看到这热腾腾的饭菜,心中有些复杂。
小丫头从天井的面包窑从拿出一盘饼,正是昨日他们吃过的那种把馅料放在上面的面饼。老四问道“这也是给我们的么”
小丫头道“姐姐说,看你们昨天很想吃的样子,就顺便烤了”
昨日在这里的四人“”他们咽口水的动作有那么明显吗
几人拎着饭盒走了,回到府邸,吃将起来。
酒热饭温,吃到一半,老三忽然放下酒杯,道“我觉得,那店主姑娘是个好人,咱们当时真不应该看不起人家。”
鲜少开口的老大此刻也颔首称是,沉声道“的确。那店主是个事事分得清的人。”
其实他们这几人这样死守百里明亮,也是一种逼百里跟他们走的计谋。寻常人若是被几个人日夜守着,心中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不料,百里明亮没有不耐烦,作为老板,那少女居然也很沉得住气,每日进进出出,只当没有他们几个人,神态笑容,十分自若。
她说不养闲人,果真一口饭也没有给他们吃;但他们一旦为她做事,她也不浑然计较将当日他们所说的“破地方”“粗贱食物”“可怜人”云云,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能将样样事体,不带情绪地分得清清楚楚,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难,须知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也逃不过“意气用事”四个字。
有此等禀赋,无怪乎她小小年纪,生意却做得这样好。
再加上想到昨日老四他们回来将她所有的法器、灵植园之事讲了一通,将那店主渲染地颇为神秘,此时此刻,便都不禁对那少女起了一点肃然的敬意。
老四夹了一片卤牛肉慢慢嚼,问道“老八,你看呢”
老八不喝酒,只埋头吃饭,刚拿了一块酥薄焦脆的土豆烟肉饼就被叫住。
手在半空定了一瞬,老八仰面望天,默默道“土豆饼,挺香的。”
谢府,宫殿般的厅堂中,玄玉台塌上铺着雪白兽皮。
一个圆圆的白玉盘,稳稳浮在半空中,充当小桌。桌上放了两只小碗。
“啊啾”孟夜来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一偏头,差点把勺子里的红豆芋头汤撒出来。
少女嘟囔道“奇怪,怎么会忽然打喷嚏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念我”
谢琅不禁莞尔,接过她手中的勺子,道“还是我来吧。”
小瓦罐里,红豆汤煮到开花,红豆汤汁浓郁甜馥,芋头块在甜汤里煮得没了形状,粉糯得黏牙。白米年糕烤得发泡,金黄微焦,浸在红豆沙里,带一点点焦香。
糖桂花香气绵长,极为淡远,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怎么样好不好喝”少女期待地问道。
谢琅喝了一口,点头道“香糯浓郁,喝下去很舒服。”
少女托腮看他,乌黑的长发垂下,极是纤细清丽。她忽然道“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煮一点汤喝,好不好”
分明是温存软糯的话,她说话时,却微微蹙眉,神色十分严肃,越是如此,便越显得娇憨可爱。青年的软薄唇角轻轻勾起,道“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能否容我问一句,为什么”
少女认真道“给你补身体。”
饶是谢琅的风度从不下线,此刻唇边笑意也微微一滞。
旋即,他唇边笑意更大,浅绿双瞳暗下来,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反问道“给我什么”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很不好的歧义,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补修为,补修为”
她道“我在鬼市不是在问你么,如果祭厉会让你修为受损的话,我能做什么帮帮你的么你当时不是说,如果能喝到很好喝的糖水,可能会有帮助的吗”
谢琅想起来了,当时他只是在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