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漪道是“林二小姐想拉着庆平公主走,公主跟着走了三两步,忽然回头扬了硕乐县主一把土”
硕乐县主是何等爱美厌秽的人,正是要滋事的时候,这一把土把硕乐县主的胜负心也给激起来了。把庆平公主压到地上一通打,庆平公主打不过她,薰玉和怀乡去拦硕乐县主,哪里拦得住,硬生生叫他拿着五毒簪把庆平公主的头给划破了。
“反了她了”太皇太后怒道“口出恶言不说,还对后辈下这样的毒手她当我和皇后都宾天了不成,竟要她来主理六宫”
黛玉连声安抚,请她息怒,便命人再把硕乐县主带来。硕乐县主未至,却有人来回“皇上来了。”
“怎么这会子过来”
太皇太后气极了,生怕黛玉心慈手软,亟需皇帝来主持大局,忙命请进来“快请”
皇帝自外间踱步进来,在一片杂乱的喧嚣中,他仍是气定神闲的。像是一切都不放在眼里,高矜而持重,能立在九重天上俯瞰众生。却并不显得悲天悯人,反而带着摄人的威压。一双眼望过来,无端端就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是谁这么大胆,把老祖宗气得这样”
太皇太后正是气头上,没好气地说“靖安王真是好样的,到了地底下也不忘留下个姑娘来气我。皇帝来迟了没听着,你叫这宫人告诉你听听,硕乐县主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这样”皇帝撩袍子坐下,摩挲着指间的扳指,不咸不淡地说“老祖宗都这么说了,少不得听听。”
静漪便将方才所说都复述了一遍,皇帝一直转动着翠玉扳指,也没出口打断,也没其他表情。就这么凉凉淡淡地,谁都摸不准他心里想什么。黛玉坐在一旁绣凳上,却心知他已经恼了。就是这样平淡的模样才最让人发憷,因为摸不准他下一刻要做什么。
皇帝擎着茶,忽而哂笑一声,撂了茶盏便问黛玉“皇后怎么看”
黛玉冷不防又叫皇帝点出来,虽心里已有了主意,但却有些犹豫“此事我家中二妹也掺杂其中,我若开口,恐有失公允,还是请皇上圣断罢。”
“要朕断”皇帝忽而冷声道“倒也是个主意。奚世樾,交代下去,革去其县主之位,赐白绫,朕赏她全尸。”
这话一出,黛玉尚不及相劝,太皇太后便已开口“皇帝硕乐虽错,却罪不至死。既已革去县主之位,这白绫就不必赐了罢”
硕乐县主自然死不足惜,但她是靖安王的小女儿。当年靖安王跟着忠顺王办事,后来忠顺王坏了事,还是靖安王帮着皇帝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虽是将功补过,但皇帝不能不记着这份恩情。太皇太后其实对硕乐县主也有愧疚,她的夫家是太皇太后给挑的,母族易氏的人。后来靖安王没了,靖安郡王又还不成事,是以叫夫家明里暗里地欺负。说她病原也没错,病根就是这时候种下的。后来她丈夫一病死了,她又没孩子,夫家更不能容下她,就这么撵她回了郡王府。
太皇太后觉得这是自己媒没做好,才使硕乐县主妙龄守寡。只是靖安王犯事在前,不可大刀阔斧地施恩。是以这些年,硕乐县主放纵跋扈,其实也有内廷放任的原因。原先她倒还知道分寸,近来病得倒像是更重了,在园子里就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皇帝显然也知道太皇太后的顾虑,他原也没想着赐死硕乐县主,不过是想让黛玉来求情,好叫人记着皇后的恩典罢了。
他朝黛玉伸出手,拉着她在绣凳上坐了,方缓缓道“皇后是什么意思”
黛玉猜出他的意图,心下略动,旋即揣度着道“老祖宗说得是,硕乐县主确实罪不至死。依我之见,革去县主之位,送她往玉泉观去修道,潜心修行,若她有悔过之心,十年之后再看是不是能放出来,这是一样。另一样,就请靖安郡王府赔付孝义王府钱十万贯,田庄两个,铺子两个,别院一处,这也就足了。我想得不周到,不过试探着说说,究竟如何,还是请皇上和老祖宗示下。”
修道十年,对一个奢靡度日又肆意妄为的年轻女子而言,和半死也没两样。这已经算是极重的惩戒,说是十年,十年之后若没人提起,这事也就掠过去了,能不能出来全未可知。后头补偿的那些东西,只能算是给庆平公主压惊。孝义王府不缺这些东西,靖安郡王府却靠着这些度日,这比用刀子割肉还疼些。
太皇太后对此全无异议,点头说全任皇后料理“皇后想得极周到,就按着你说的去办罢。皇帝想来也觉得很好”
“到底轻了些。”皇帝还是觉得黛玉心慈,照他说,哪怕是修道,也该去更疾苦些的寺庙,才算是惩戒。但既然黛玉都开口了,他也不会驳她,末了仍是颔首道“罢了,皇后办事朕放心,就这么着罢。”
黛玉听了,心下略松了口气。这到底是她第一次处置这种事,还真怕断好,倒让皇帝失望,眼下看来,他只觉得罚得轻了些,其他的尚是好的。
“既这样,烦请奚总管去把孝义王妃和靖安郡王妃请进来,我好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