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四段梦(4 / 5)

平静离去。

之后便是钦宗皇帝一个人长久的枯坐无言,裴无洙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有些想赶紧醒过来去找出那张鹅黄画笺毁掉了

苦玄便是在这时候被宫人引着走进来的。

一对被挖下眼珠后只留漆黑一片空荡荡的眼眶、那张开嘴发不出声的凄惨之态

说实话,要不是后来苦玄伸手,把裴无洙安静地从多宝阁上捡下来近距离捧在手里,裴无洙还真的难以去想象,面前那个十几岁便满面沧桑的盲眼哑僧,竟是也曾在李沅府上偶尔与裴无洙嬉笑玩闹过的小和尚

裴无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说不出的心疼惊惧。

不过很快,裴无洙心疼惊惧的对象就转了个人。

盲眼哑僧在钦宗皇帝手上点了点,也不知二人是如何沟通的,就听得钦宗皇帝面无惧色地随意笑道“用多了影响亲缘无妨,朕本就亲缘淡薄,淡就淡吧,反正朕是不想当先帝那样的冤大头了”

“你说什么”钦宗皇帝笑罢,盲眼哑僧又敲敲打打了什么,他的脸色陡然尤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比前次与庄晗君臣对峙时还要难看许多,颤抖着嘴唇,张了几次嘴,许久都没有能说得出一个字来。

盲眼哑僧像是猜出了钦宗皇帝心中定然犹豫不决一般,安然地原地坐下,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钦宗皇帝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盲眼哑僧,有那么一瞬间,裴无洙隐约感觉,对方是对着眼前人动了杀意、怀着有怨恨与厌恶的。

当然,很快,钦宗皇帝脸上的异色就收敛了起来,只面无表情地继续沉思着,待盲眼哑僧的态度,倒还是客气恭谨的。

二人的僵持最后是被一个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的小太监打破的。

“陛,陛下,”小太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骇然惊惧道,“钱塘江大潮冲,冲破了大堤岸上好多看,看潮的,死,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人”

钦宗皇帝骤然起身,脸上的血色一下尽消到底,几乎要显示出一抹苍白虚弱的病态来了。

“传政知堂各参要入宫,到明德殿议”钦宗皇帝断然决议罢,扭过头,面色复杂地望着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般、仍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的盲眼哑僧,呆呆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朕知道了朕照做就是。”

盲眼哑僧躬身谢过,如他的安静出场般,也复又无声地退了下去。

钦宗皇帝知道了什么,裴无洙很快就也知道了。

因为钦宗皇帝赶去前朝商议政事前,先屏退四下宫人,召来羽林卫统领,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地吩咐道“韩吉,你去,去把瑞王遗骨给朕找回来,带回洛阳镇之明明塔。”

龙脉要留不住了。钦宗皇帝满心惶然地想道,别怪我,别,别怪我

艹一种植物。

明明塔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不是,你们薅羊毛也薅得稍微讲点良心吧,她人都死了,骨头都还不放过啊裴无洙彻底地无话可说了。

果然,怜人不如怜己,纵观全书,辛辛苦苦捧男主阁下上位、再被男主阁下害尽身边亲近之人明明我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倒霉蛋吧,裴无洙生无可恋地想道。

死了之后尸体还被人拿去回收循环再利用、深入贯彻落实绿色和谐经济的感觉也太操蛋了,憋屈得裴无洙醒来之后也还懒洋洋地赖在华央殿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短暂地咸鱼了一阵,自顾自地下了至少一个月同时不搭理七皇子与小和尚的决定,心烦意乱地起早洗漱好,出得长乐宫,把许久没有再联络过的飞六喊了出来。

“你去东宫里面偷偷找一找,或者找人旁侧敲击一下先前淳化公一脉灭门后、剩余的东西都被收起来放在哪里了,”裴无洙审慎地吩咐道,“然后在里面寻一幅鹅黄打底、十二月画笺的”

裴无洙详细给飞六描述了自己在梦境中所见得的钦宗皇帝从袖子中掏出的那纸信笺模样,郑重叮嘱道“如果见着了,你就先帮我收起了拿出来,千万别让我哥的人看到。”

旁的都还好,听说还得要特意瞒下东宫太子,飞六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了几分迟疑不安之色来。

“算了,”裴无洙一看飞六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摆了摆手,索性也不为难人了,直接道,“那你看到了,偷偷过来告诉我,我亲自去拿这总可以了吧”

飞六松了一口气,赶忙迭声应下。

知道东宫太子并非皇室血脉是一回事,再知道当年也许连郑皇后自己都不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的裴无洙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默默感慨了一下皇后娘娘那令她一个现代人都叹为观服的丰富私生活,顺便默默再帮着收拾一回烂摊子了。

没必要,这些没必要让东宫太子知道的、叫东宫太子知道了也只为深感难堪的裴无洙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从容不迫地一一收拾掉。

她也早已便决定要这么做了。

寒天,雨夜,深宅。

血,一滴血,又一滴血,再一滴血

汇流成股,潺潺蜿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