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自来却又价值千金的“蒋家嫡孙”,已经把她的路全部堵死。
想到这,她摁开别墅门前指纹锁时,脚下一阵发软。
险些摔倒在地,只得堪堪扶住门边才得以站起,颤颤巍巍进门,看着玄关处那双皮鞋,她忽而又陷入一阵无来由的恐惧。
别墅里入目皆凌乱。
四碎的瓷杯,满地文书,盆栽碎片。
她出门前才好好打扫过的客厅,像是被贼闯过,就连木质茶几也被人一脚踹翻,那套金贵的茶具尽数报废,四处都是茶叶。
上楼,二楼客厅到书房那一块更是惨不忍睹。
所有的书,所有的笔记本,都被翻得纸页凋零,又被乱扔,她一本一本捡起,直到看见那本英文原版月亮与六便士,忽而手指一颤。
棋盘翻转了。
一瞬间,她心里忽然传来这样一句。
“回来了”
她站在书房外,而蒋成坐在书房里。
并不如她想象中风尘仆仆,相反,一身笔挺西装,如旧日英俊,放到八年前,她依旧只因为他一眼就会动心。
可惜,现在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了。
舒沅看向满室狼藉,也看到他桌上那盒开封的优思明,看到她骗他签下的、夹在产权购置协议中那份分居协议书虽然是被人撕得稀巴烂,但她还认得出。
还有她没来得及藏起的日历,她的雅思参考书,她的uc手册,她所有想隐瞒、曾经隐瞒得很好、如今再没有任何意义的秘密。
她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自己了解蒋成,他永远不会对这些事上心,永远不会转身来怀疑她,拥有几乎盲目的信任,或者说是不够在意。
舒沅静静看向他。
“你都看到了,所以呢”
“所以”
蒋成怒极反笑“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
“现在把你的药扔掉,揪着你到隔壁脱你衣服,上你,然后逼着你说想跟我生孩子要你解释为什么骗我,用分居协议书骗我,想跑,明明是在伦敦租房子还骗我是在香港买楼要你解释,为什么跟你老板说要和老公移民,还他妈是香港还是现在打电话给我妈,问她他妈的安什么心,胳膊肘往哪边拐还是问你,这些天你在干嘛,跟谁在一起,你又安什么心,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舒沅靠着书架,唯有靠着书架她才能站稳,然而她依旧一语不发。
对峙多时,蒋成终于霍地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高大,从前站在她面前几乎俯身便能圈住她。那两根手指,从前在她脑后竖起兔子耳,从前点点她额头,如今掐住她脸,不痛,却逼得她几乎流泪。
“舒沅,你觉得是你贱,还是我犯贱”
“”
“不说话要不要我告诉你陈家那个畜生是吧,当年我能和叶家联手打得他家破产,现在也一样可以商场上的事,本来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畏手畏脚的人有什么资格尸位素餐有什么资格保守香港,以为是他们地盘是吧,还是英国想人家高中毕业跟你一起考过去念书是不是舒沅,你跟我跟了这么多年,脑子还是这么死板,还是这么没长进,你是骗我还是骗你自己,你觉得你这样把我当傻子,我能被你骗多久哭这个时候你哭”
哭吗
舒沅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原来自己一直在流泪,脸上湿润一片。
然而她其实并不预备哭的啊,甚至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笑,本该笑才对。
他把自己当什么,这么多年的付出看在眼里,她依旧不过就是一个被小屁孩勾勾手指就能吊走的女人,他就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他就这么不相信他们八年的感情
他害怕的甚至不是离婚,因为知道这件事一旦被他知道,主动权就马上转手,他害怕的,或者说讨厌的,只是不喜欢她竟然敢“移情别恋”而已,但是这么凶有用吗
有用吗,蒋成。
“我让你别哭了”
他粗鲁地背手帮她擦眼泪。
“我给你机会解释,现在马上。你解释,你解释我就听,说话”
“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她的心在极痛中,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继而低声喘息,垂眼,而后叹息。
“蒋成,你不觉得你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已经说明我们之间问题很大了吗”
“”
“你要我解释,那如果我只是告诉你,我想走,我想离婚,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
“是吗”
舒沅抬头,四顾张望。
眼神落到门外,她倏然开口
“蒋成,你知不知道,三楼储藏间里有多少幅画”
“”
“我知道,三十九。还有,你衣帽间里有四十七件西装,二十二双皮鞋,七十四件白色衬衣。”
我还知道,从三楼到一楼,从最里走到最外,要走两千三百二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