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1 / 3)

上京七月,暴雨如注。

金銮殿前,身披银甲的金吾卫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而大殿之下,沾染鲜血的雨水奔涌向白玉雕刻而成的御路。

吱哑。

金銮殿的宫门被面色苍白的小太监推开一条缝。

冰凉的雨丝刮进殿内,打湿了他青色的衣衫。

小太监费力地踮起脚尖,目光越过金吾卫泛着冷光的铠甲,落在朱红色的午门之上雨也变成了赤红色,自苍穹狠狠地浇灌而下。

那是镇国侯府亲眷的鲜血。

小太监打了个寒战,缩回脑袋,匆匆回到金銮殿内,匍匐在龙椅之下“陛下”

蜷缩在阴影里的明黄色身影,形容枯槁,面色青灰,如若不是身上的长袍绣着腾飞的龙,任谁也不会信这就是大梁的九五至尊。

他开口,嗓音沙哑“九皇叔带人打进来了”

小太监又哆嗦起来“尚尚未。”

“尚未”坐在龙椅之上的穆如期费力地挪动,勉强坐直了身体,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艰难地滚动,“什么叫尚未”

小太监瑟瑟发抖,不敢答话。

穆如期跌回龙椅,喃喃自语“尚未”

“尚未”他抱住头,手指在枯草般的头发间穿梭,喉咙间涌出的嘶吼在金銮殿内徘徊。

正是此时,宫门再次打开,浑身湿透的太监跌在金銮殿前,尖细的嗓音里弥漫着浓浓的惶恐“陛下,陛下叛军朝凤栖宫去了”

凤栖宫是早先被废除的男后所居住的寝殿。

穆如期闻言,大受刺激,最后一丝血色从他的面颊上褪去,人也从龙椅上狼狈跌落。

雕满祥云金龙的黄金石阶上,具是他手脚流出的鲜血。

他消瘦又羸弱,那些血仿佛带走了他浑身的精气。

穆如期丝毫为察觉到疼痛,他牙齿打颤,干瘪的嘴开开合合,最终从牙缝间挤出一声含混的哭嚎“朕没办法朕没办法啊”

“朕朕也不想赶尽杀绝可镇国侯功高震主”

“至于夏朝生他,他不仅是镇国侯侯府的小侯爷,还是我大梁的男后他与朕不同心,朕怎能不防”

“朕朕是被逼的”

两个太监不敢听宫中秘事,将头死死贴在白玉石砖上,噤若寒蝉。

暴雨淹没了穆如期的喃喃,他抬起头,苍白的面上涌起疯癫的恨意“毒酒是你们谁送去的”

两个太监同时一僵,继而痉挛着大呼“不是奴婢”

穆如期闻若未闻,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朕,舍不得杀他,一定是你们偷换了朕御赐给他的酒,才让他才让他”

“陛下,陛下不是奴婢啊”小太监声泪俱下,抖如筛糠,磕得鲜血淋漓的额头再次重重砸在白玉石上,“陛下,您赐的就是”

他话音未落,就被穆如期踹倒。

穆如期抽出佩剑,癫狂咆哮“你胡说朕怎么舍得杀他”

“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们”

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太监顾不上尊卑,手脚并用爬到金銮殿的门前。

沉重的宫门近在咫尺,他眼里迸发出一丝狂喜,抬起手臂,手指即将触碰到宫门的刹那,颓然僵在了半空中。

须臾,鲜红的血水从金銮殿内淌出来,浸湿了金吾卫的皮靴。

雨还在下,唯一不同的是,雨声中多了绝望的哀嚎。

一片银光闪过,金吾卫齐齐拔出了御赐的龙剑。

剑光所指之处,是缓缓穿过雨幕的玄甲铁骑。

“让开,都给朕让开”明黄色的身影从金銮殿内奔出来,穆如期一手拎着两个死不瞑目的太监的头颅,一手拎着染血的长剑,高呼,“皇叔九皇叔”

他用肩膀撞开金吾卫,扑到御路上,一个不稳,直接从一人多高的御路上跌落,像一瘫失去生机的烂肉,轰然砸在血水遍布的水洼里。

穆如期痛得眼前发黑,却不肯放开手中的头颅。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龙袍沾上泥污,散发出阵阵恶臭。

“九皇叔,你看我把我把害死朝生的太监杀了”穆如期献宝似的将头颅举起,“是他们在朕赐给朝生的御酒里下了毒九皇叔,你信我,我我不想害他的”

“他是我的发妻,我我不想害他啊”

穆如期的哀嚎被马蹄声踏碎。

身披玄甲的士兵从他身旁目不斜视地碾过。

“九皇叔”穆如期眼里闪过一道慌乱,仓惶爬过去,“九皇叔”

玄甲铁骑徐徐分散,身着赤红色长袍的穆如归自铁骑中走来。

“九”穆如期狂喜抬头,在看清穆如归怀里之人垂下的手后,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演变成了恐惧的喘息。

那是一只发青的已死之人的手。

他认得那人。

那人已经死去三日了。

穆如归微垂着头,不在乎拔剑的金吾卫,也不在乎唾手可得的皇位。

天大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