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之时,阮蘅才幽幽转醒,满身的酸痛与倦意,让她根本不想动弹。
看着倚在床榻旁的某人,阮蘅有些意外,“你怎的还在这儿今日没有公事”
开口时阮蘅才发觉嗓子喑哑得不像话,她难受地咳嗽了两声,李玠见状,递了一杯水过来,阮蘅没接,只是死死盯着他,满是控诉,“都怨你”
李玠将茶碗递到她嘴边,让她就着他的手饮了几口。茶碗被摆在一旁,李玠坐上了床榻,拉过她的手,给她轻揉着,阮蘅酸得倒吸一口凉气,待这阵子酸劲儿过去,
“昨夜也不知是谁后来缠上我的,醒来倒是怨上我了。”李玠浅笑,“都说姑娘家的总爱翻起脸来不认人,我原本倒是没见过,如今是全然尽信了,世人所言果真不假。”
“你”阮蘅羞得将自己埋进枕间,“你别与我说话了,我如今不待见你。”
李玠不怒反笑,将布衾又给她掖了掖,“瞧着应当也未有什么不适,我也放心了,不过若是还累,你就再睡一会儿,我还有事处理,得夜里再来看你了。”
阮蘅哪还有别的心思,探出头来,“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眼中失落,李玠看了也有些于心不忍,可终究也没瞒着她,“是,今夜就要走。”
阮蘅眼中的希冀这便渐渐淡了下来,“今夜啊”
他说两日还真是两日,一刻也不耽搁的。
“是。”李玠抚着她的面庞,“夜里出城,铁骑军不易察觉,若今日不走,又得多耽搁一日,城中药材几近耗尽,已等不起了,而我亦想早去早回,将你一人留在这儿我也不安心。”
阮蘅心口似被一块重石积压着,沉闷地喘不上气来,“哦,我知晓了”
分明成亲才没几个时辰,就又要分离,这世上怕是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比她凄惨的了吧。
“你可别自顾走了,我还要与你道别的,若我在忙,你也差人来与我说一声。”在她看来,生怕不舍而悄无声息地离开是最不可的,既然要走,那就好好分别,也不至于心中留有遗憾。
“好。”李玠欣然应下。
阮蘅没有再去看他,只是待闭门声传来,她才起身,如今于他们二人来说,儿女情长是最为奢望的,待天下太平,他们才能寻得那一方安定,他在外谋划,她在此也该尽她所能。
可即便告诉自己不该多想,她也难以沉下心来,几个时辰里拿错了好几回药碗。
“郡主。”
听见有人唤她,阮蘅这才抬头,见榻上的妇人正一脸慈蔼地看着她,“帕子落在地上了。”
阮蘅低头,这才发觉手上空荡荡的,她慌忙捡起帕子,装作无事发生。
“新娘子就该高兴些,别成日为了我们愁着愁那儿的,这几日就见你忙进忙出,哪里有歇下的时候,既然才新婚,就先将我们这儿的事放一放,也不差这一两日的。”
阮蘅见妇人如此说,也未开口反驳,李玠出城之事隐秘,不可让太多人知晓。
“十多年前,我见过郡主。”
“嗯”阮蘅讶异。
“那时你还只有那么大。”妇人比了比手,不过是个婴孩模样,“侯爷常抱着你在府外走动,根本舍不得撒手,见人就夸赞你。我们蓉城之人都在说,这若是唤作旁人,府中没个儿子,怕是也不得待见这女儿了,侯爷倒好,添了个女儿比有儿子还稀罕,夫人是个有福气的,郡主也是,这遭了难,郡主躲了过去,如今也长得这般大了,若是侯爷知晓,自是欣慰的。”
隔间的另一妇人听到了她这话,也忍不住开口,“十多年前蓉城就是个破败的小城,是侯爷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如今不幸遭难,亦有郡主出手,我瞧着,这蓉城便是有菩萨庇佑的。”
“就是,先前去庙里,大师说这年我们家会遇贵人,这等着等着却不料等来了天花,本不做他想,听天由命去了,却不想这贵人竟是献王与郡主,如今献王还许我儿去国子监读书,我瞧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阮蘅这才想起这位妇人便是先前在药铺外遇见的那位,听得旁人这般夸赞李玠,阮蘅心中自是欣喜。
妇人双手合十祈念,手心似乎还紧合着什么,“保佑这瘟病快些过去,保佑众人都平平安安的。”
阮蘅疑惑,“这是什么”
妇人摊开手,手心躺着一臂钏,可细瞧似乎又不是普通的臂钏,像是丝线编成的。
“这是青丝结。”妇人见阮蘅对此有兴致,便递给了她瞧。
阮蘅拿在手里看了又看,不由讶异,“这是您的青丝所制”
妇人颔首,“是,这是给我家那位编的,他前两日也来治天花了。他平日里身子不大好,如今也不知如何了,我想着缠一青丝结给他,可保平安。”
“这东西可比平安福灵验,用女子的发丝结成,送给自己的夫君,若他负你,那就是要万劫不复,不过若是二人恩爱,这青丝结是可替他挡灾祸的。”
阮蘅原本也未放在心上,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不由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