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动作。甚至他察觉到,她在尽力稳定手中的剑。
“咳薛无晦,我问你个问题。”她声音轻得像雨,沙哑得都不像她了,“祀字其实不是你弄的吧,而是封氏搞的鬼。我听说了,封氏是你的敌人”
“是又如何。”他冷淡地回答,“莫非你要告诉我,既然封氏才是始作俑者,你就会放过我”
云乘月手中不动,却偏头看了一眼。夜色很浓,天空中的“祀”字竟成了光源,照亮那座模糊的城市。当她望向那里时,那些和平悠然的街道、热闹的叫卖声,甚至市井无赖的吵架和之后的求饶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她喃喃道“死了好多人啊。薛无晦,你死了很难过,可别人死了也是一样难过的。”
帝王低笑一声“庶民的命,与朕如何相比罢了。朕也不想再同你弯弯绕绕,直接告诉你,祀字虽然非我造就,但我的确故意逼迫封栩,让他加紧诅咒,收集一州生机,才好对抗我。”
“等他死了,这成果自然为我所用。借力打力,方是上策。”
他逼视着她,很有几分恶劣“所以,这数十万人的确是因我而死。你认识的人也死了不少吧云乘月,你看见的浣花城甚至只是一小撮人。还有无数你看不见的生命,都成了我的力量。”
“但这一切也都是你的错是你将我唤醒,也是你为了自保,才同我签订契约、让我回到世上。也是你――听从我的意思,在浣花星祠中做了手脚,让我得以随心所欲地施展力量。”
他笑意更深,恶意也更甚“你是不是很难过你那无聊的善心是不是已经支离破碎你”
他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笑也僵住,眼角眉梢的恶意也一并冻住。
因为在他面前,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她望着他,已经泪流满面。
她在哭,而且没有掩饰的意思。起先还是安静的,只有泪水不断溢出、眼眶越来越红,然后她开始抽噎,止不住地发出呜咽。
薛无晦怔怔地站着。良久,他才梦呓似地说“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朕才想哭呢。”
可她还在哭。她哭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没有委屈或者软弱,也不肯移开目光、不肯擦眼泪;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泪水一串串地掉。她哭得很真实,呜咽了一会儿,鼻子里都掉出水一点不美,都丑了。
他突然想笑。不为了嘲讽,不为了愤慨就是单纯地觉得,她这样子很好笑。
“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他低声说。
她还是哭。
他有些手足无措。一边茫然,一边又觉得自己可笑他的复仇才开了个头就要崩塌,他自己也即将被斩下头颅、魂飞魄散,为何他还要关心她哭不哭比起他失去的东西,这些眼泪多么不值一提,比鸿毛更轻
薛无晦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他能触碰世间一切死物,但唯有她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被他碰到的活人。早在他们签订契约之前,他就能碰到她,他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从没告诉过她。她是不是从来没发现这点异常
也对,她总是在意别的活人,在意这个阳间,在意那些平淡无聊的生活、生命,梦想着有朝一日过上无聊的隐居生活她从不曾真的很在意他。
她的眼泪一直掉,他怎么都擦不完。
“别哭了,好了,哭起来都不好看了。”总归都要结束了,他终于放弃思考内心的困惑,顺应那些不该滋生的愿望,无奈地笑起来。
他猜测她哭的原因“被我骂哭了好了,算是我不好,求生是本能,你的所作所为都无可厚非,是我不该苛求你。”
她还是倔强地掉眼泪。她身体里是藏了个海洋么怎么也哭不尽。
他沉默片刻“是因为受了重伤,太疼我出手的确没有保留但总归我也要灰飞烟灭了,你就不能放过这一茬”
她摇头。
薛无晦真的没办法了。他又想了想,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吁了口气“你动手杀我,自己也会死,你不想死但你莫非要我自己动手”
他暗忖,这要求也未免过分了罢
她仍是摇头。
“我”
云乘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她刚刚几次想说话,但哭得太厉害,为了忍住不要把眼泪鼻涕一起喷出来,她憋了好久。
“我知道”她哑声说,“我知道你说得对。”
薛无晦蹙眉“我说了很多句,对的是哪一句”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声音也更沙哑“你说得对,所有你犯下的罪孽,都是我的错。是我将你带出来的。”
他愣了愣,嗤笑一声“我却不知你这么容易被人动摇心志好了好了,你要是肯不再哭,我就收回那句话。”
“不,我说过,我要对你负责。”她倔强地说。
他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她曾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她既然带他出来就要对他负责,他问什么是负责,她苦恼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还反过来怪他,说他为什么不能意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