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汹涌(一场秋雨)(3 / 5)

那姑娘走进雨里,和兔子一起被淋湿。她没带伞

他转动手里的伞,脚跟提了提,还是又落下。

“我都一百多岁了,活得也不短。人家比我年轻多了。”他嘟哝着,踢了踢脚边的瓦片,“怎么会有人一直跟兔子说话”

星官抬头看自己的伞面,又若有所思起来。

“撑起不必要的伞,和说出没人听的话。”他没头没脑地自言自语,“听上去,这两件事都挺孤单的。”

青年墨蓝色的身影也消失在雨水里。

而在更隐蔽的地方

刚才的面具人身影闪现。

他或她凝视着这座城市,半晌,担忧地吐出一口气。

“少主究竟怎么了祀字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急。竭泽而渔,不是长久之计啊。”

在他特殊的视野里,城市里密密麻麻分布着黑影。有的浓,有的淡;有的清晰可见,有的尚未成形。仿佛巨大游鱼产下无数颗等待孵化的卵,每一颗卵又若有若无地相互连接。

它们不断从人们身上吮吸力量,也不断传送到城外的通天观去。

通天观所在之处,淡淡黑雾弥漫,遮蔽了观内情形。

云乘月举着兔子小薛,冲出秋雨,顶着阿杏姑娘的惊叫,成功坐上了马车。

阿杏姑娘看她淋雨,十分懊恼,好像这是她的错似的,非要带她去买姜汤,又打开马车上暗刻的书文之影,让车厢里充满暖风,很快将她和兔子都烘得干干爽爽。

温暖的空气团团弥漫。

散发黑衣的青年坐在她对面,身姿端正优雅,吐出一句“自作自受。”

云乘月喝下最后一口姜汤,看他一眼,对他伸出右手“看,这是什么”

她手掌摊平,又捏成拳,对他晃了晃。

“拳头。”薛无晦瞄了一眼,嗤笑道,“哦,你还能教训我不成”

云乘月抱起旁边乖巧的小薛,在它头顶轻轻揍了一拳,一本正经“我可以打兔子。”

薛无晦

“幼稚。”

“你又用我的词。”

云乘月又揉了揉无辜的兔子脑袋。她身上暖和了,鼻尖涌动的香气就变得明显。她深深吸了一口,犹不满足,渴望地看着薛无晦。

他不动。云乘月保持住端庄的微笑,开始一点点往旁边挪。不一会儿,她就挪到了薛无晦身边。

亡灵的帝王也不动,乜斜着眼看她。等她真的挪了过来,斜靠过来想吸一大口时,他冷笑一声,顿时散为轻烟黑雾。

云乘月扑了个空,只能惆怅叹气“小气。”

黑雾重新聚在她对面,化出青年的身影。他仍然坐得端正,唇边的笑意却清晰了一些。

云乘月正要再努力尝试一次,视线里却飘过一缕黑影。她定睛看去,发现那影子细长,漆黑里缠着暗红,飘摇着没入薛无晦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她再一眨眼,又看不见了。忽然,她脑海中浮现出曾经见过的一幕“祀”字的黑影浮现在徐小姐的肌肤上,盘踞、游动如黑蛇。卢大人说,这是死灵的手段。

死灵

云乘月迟疑着。

她抬起眼,却发现薛无晦也正凝视着她。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笑意消失,变成一层层看不透的迷雾。他冷冷地看着她,又成了那个多疑的、冷漠遥远的亡灵。

他轻柔地开口“你在看什么”

云乘月默然片刻,神情凝重了一些。她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祀字书文为祸一方,这件事是不是你造成的”

青年的神情本来就冷,现在变得更冷了。

冷到极点,他反而翘起唇角“我若说是,你要如何”

云乘月摇摇头,严肃地说“你不要用反问来逃避我的问题。你告诉我是不是,好吗”

有契约在,他只要说不是,那就真的不是。

可薛无晦却发出了一串冷笑。

“不好。”

青年的身形散去。

车厢内镶嵌的明珠散发柔和光晕,簇拥着云乘月。她对着空荡的车厢怔了会儿,凝视着车壁上自己的倒影,发现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她本来觉得和他没关系的。但他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云乘月开始动摇了。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关系

“薛无晦,”她说,“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

没有回答。

云乘月抱着兔子,抱得更紧。又怔了一会儿,她低低叹了口气。

“薛无晦,我有时也会累的。”她低声说。

她的影子微微一动。

但一切仍旧沉默。

云乘月再次走下马车时,雨还在下。她望着低垂的天空,突然意识到,阴沉的雨天原来会让人的心情也低落起来。

她打着伞,抱着兔子,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路上,她没有碰到熟悉的侍女,下人们通常不和她主动说话。所以她一路沉默。

经过前院时,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