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琰紧紧十指相扣,眼神异常警惕,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程琰来到天井,踮脚收起白萍的蓬蓬裙,认真叠好放进她抽屉。
漠漠昏黑的天空雷云滚滚。一道闪电裂空而下,整个教室里一瞬亮如白昼,宁子皓手心全是冷汗,说不出的烦躁。
程琰放好最后一件衣服,感叹两个人干活真是快。
突然,地动山摇大地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吼咆哮
教学楼顶上的裂缝,迅猛蛇形蜿蜒扩大教室里,土石沙沙下落,整栋楼摇摇欲坠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反应速度异于常人,拽起程琰,疾步飞跑
近了近了教室门近在咫尺只需从讲台上跳下来这一步
水泥钢筋从天而降,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接近着程琰的头顶
程琰身体先大脑做出反应,用力一推,宁子皓摔出门去
程琰眼前一黑,后面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他最后的意识,是仰天悲号的青年沾满鲜血和污泥的双手。
落叶打着旋儿,在空中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十三年眨眼而逝。
一个身穿灰色西服的男人,踩着厚厚的金黄色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香烟烟雾缭绕,迷离了他的脸。
他穿过一座座灰色的水泥墓碑,绕过一棵槐树。
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笼罩在槐树的斑驳阴影里,闭目靠坐着高大的墓碑,怀里抱着一束风信子,身边放着黑漆琴盒。
一片金色落叶掉下,仿佛是在轻柔亲吻白衬衣男人俊美无俦的脸颊。他眼皮动了动,睁眼看向来人,声音冰寒“把烟掐了,别在他面前吸烟。”
西装男人,也就是宁子皓的哥哥宁玉,锨灭烟头,无奈道“电话和短信都不回,你果然在这里。老爷子生日回去吗”
宁子皓答非所问“程琰那年对我说,生日愿望是听我拉小提琴。”
宁玉背靠大树,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道“人都已经”
宁子皓厉声道“他没死”
宁玉举手投降,他纵横商场游刃有余,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和弟弟争口头之利。
宁子皓重新闭上眼睛,淡淡道“带着你那张得意的笑脸从我面前滚开。”
宁玉比他大十岁,两个人巨大的年龄差让他们从小就没有共同语言,不仅不亲密,关系还特别僵,宁子皓根本没有和程琰提及过这个哥哥。
宁玉忍不住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你是不打算回去了”
宁子皓兀自说话“我这个人特别卑鄙,当初根本没有为他想过。”
“你第一次在家里大发脾气,说你喜欢做生意,要辞去体制内工作,不想再做老爷子的提线木偶。结果他气得心脏病犯了厥过去。我害怕了,从那开始,他说什么我干什么,不让我拉小提琴,我竟然乖乖听话。”而宁子皓现在,已经成为蜚声中外的小提琴家。
宁玉劝道“都过来了”
宁子皓“是吗上次不还说真想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宁玉皱眉“子皓,你别这样,他是咱们爸爸。”
宁子皓笑了,但笑意丝毫没有到达眼底“你不和我一样把他气得半死,在这儿充什么孝子”
宁玉默然无语,宁子皓凄凉一笑,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我知道老爷子肯定不会同意,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能瞒一年算一年,和我半夜偷听德彪西的音乐一样。”
宁玉手夹下烟,说“老爷子是没病装病,可惜那时候谁都不知道。”
宁子皓前言不搭后语“他没死,我一定要找到他。”
宁玉直起身子,转身走人,扬手道“别自欺欺人了,你好自为之吧。”
宁子皓打开黑漆琴盒,德尔德拉的纪念曲从这把名贵的小提琴上流泻而出,在他爱上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的十四年纪念日拉响。
宁玉听到琴声,转身回头,眼光复杂。
那个少年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容貌,他造就了宁子皓,他的死亡帮宁子皓破除了心魔;他同时也毁灭了宁子皓,让宁子皓的时间跟着那个少年一起停留在过去。
一阵风掠过,墓碑前的紫蓝色的风信子柔嫩花瓣颤抖,似乎在应和着哀鸣的小提琴。
风信子的花语是永远的怀念。
“陈老师,醒醒”一个轻柔的女声唤到。
程琰感到有人轻推自己的背,头从枕着的胳膊上抬起,看向来人。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