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人事天命(6 / 7)

外之音,捋须琢磨起来,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明公高见。”荀元衡的语速加快,“食同样五谷,说中原正音,读经书,书汉隶,守法礼,忻以为,如此等人,即使金发碧眼,亦可称之为华夏之人。”

“此之谓汉化。”

乍闻荀元衡这番言论似乎惊世骇俗,要被严守华夷之别的老学究听到估计得骂脱一层皮,但仔细想想,也有几分道理,曹操盯着荀元衡的脸看,“冀州未定,元衡已有汉化百胡之心,志气可嘉。”

“孤年少时,欲为国家讨贼立功,平生之愿,封侯作征西将军。”曹操笑道,“似不如元衡志向。”

“孤道元衡不爱飞鹰走马,不爱美衣华服,不爱金玉宝器,不爱妻妾美人,常惑道,竟有人活于世而无欲无求者”

“孤今日知,卿志不在今,而在后世。”曹孟德取酒勺又添满面前的酒樽,慷慨道,“满饮此杯。”

荀忻的酒樽早被他自己碰翻在地,听到夸赞,他摇摇头,“酒后空谈。”

“方才仅论北方,若论先后,稍定北方后即可南下取刘表荆州之地,再调荆州水师渡江,直取江东。”

“益州刘璋暗弱,内无精兵,外无强援,他日若兵临城下,必然自缚以诣明公。”

纸上谈兵是最轻松的事,现实中会出现什么变数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此刻听者和说者气氛融洽,心情愉快。

“中原人马不习水战,又兼长江千里之险,若孙策在世,尚不容孤小觑,而今孙权小儿,实不足为虑。”

“元衡”

见荀元衡伏案又昏睡过去,曹操从对未来的畅想中回过神来,转而叹了口气。他令人撤了案席命随从把荀忻扶上床休息,自己披上羔裘,出帐而去。

“荀君。”侍从见他坐起,忙要上前服侍。

荀忻仰头望了眼头顶悬挂的薄纱帷幔,赶在侍从伸手前披衣蹬靴站起来,“无须劳烦。”

出人意料地在老曹的床上醒来,荀忻穿好衣物,伸手摸了摸额头,能摸到突兀的肿包。方才起得太急,他眼前突然一片白光,头重脚轻,站在原地等了数息才缓过来。

出门时还是清晨,此时帐外已变了景象。

天际如染胭脂,红得烂漫,背着光,透过树木掩映凋零的剪影看到晚霞,别有一种古道苍凉的美。假若他没有看到长竿头倒悬着的首级,可能会驻足再欣赏会儿夕阳。

“主公”

“何事”

来找他的亲兵不敢与他对视,“队率遣仆来禀,沮授已死。”

荀忻猛然回望竿头,远远悬挂的黑点,沮公与也在其中

“我问汝,降卒如何”

“袁军多诈降,盗我军兵械欲复叛,午时起平叛,已尽诛杀。”亲兵答道。

“主公”亲兵低着头跟着主人走,荀忻骤然止步,他险些撞上。

“主公欲往何处”被不容拒绝地夺过手中缰绳,亲兵只好跟着翻身上马的文吏跑,人怎跑得过马,于是步速逐渐跟不上。

眼见主公消失在视线里,亲兵无奈往回走,谁都知道荀君听到消息会从此冷待大家,但亲身体会到时还是不好受。

他回望一眼身后,倘若瞒报曹公,一旦事发,荀君定然无事,但竿头所挂的被枭首示众的人头中恐怕就有他们这些人了。

“不知赵将军何在”奔至赵云所在的营寨,荀忻见到眼熟的面孔连忙勒马。

“荀君怎得来君来不巧,将军率百余卒沿南陂樵采。”

“知矣,多谢。”荀忻在马上拱手,策马往南走。

他为绘图在方圆数十里几乎都踩过点,南陂那边的树林里有一条小径,可以绕开曹营前往河北。

他是赵云的荐主,赵子龙理应不是一声不吭悄然离去的人,此来很可能也是为了探路。

树林遍野是樵采的曹军士卒,冬日需烧水烧炭,干草、木材是此时唯一的能源。

一路问讯,待他找过去时,沉毅寡言的将军在一块巨石上垂足而坐,目光与他相接,像是等候已久。

“忻有愧于将军。”荀忻下马长揖,“有愧于师友,有愧于天地。”

见他长揖不起,赵云还是起身去扶,声音透着心灰意冷,“屠夫无药可救,君有何愧”

他本是虚扶,未料扶到一半,眼前人突然向他怀中倒来。

眼疾手快地扶住荀元衡,“荀君”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赵云闻到了荀忻身上残存的酒气,文吏脸色过于苍白,俊秀眉目失了往日神采,额上看起来像是因磕碰所致的红肿,但他身上衣饰整洁,不像是途中摔倒或坠马所致。

“荀君”掐过人中荀元衡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赵云知他情势不妙,叮嘱好亲兵,交代好士卒,抱起昏迷不醒的荀元衡上马回营。

李当之远远望见病人的脸,脸色大变,提着药囊跑过去,问一旁的将军,“荀君又如何”

上次给荀元衡取箭头的经历已成为他职业生涯中不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