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英雄(4 / 5)

祢衡的举动。

众人这时方见到祢衡,这位盛名的狂士出人意料的年轻,相貌倒还端正。他二十多岁年纪,下颌蓄着短须,走路时器宇轩昂,抬着下巴,总要居高临下看人。

祢衡并未佩剑,他怀中唯有一摞衣物。

他生得不甚魁梧,七尺有余,看不出有什么武力。

曹操朗声而笑,制止许褚上前,审视着祢衡,“卿欲何为”

孔融见眼前这一幕,愣住数息后,欲起身拉走祢衡,衣袖此时被人拉住,他邻座的荀文若神情平静,“少府勿忧。”

孔融仔细看曹操脸色,见他没有动怒的迹象,只好按捺住心头担忧,仍坐回席上。

祢衡一声不吭,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解起衣袍来,在众人愕然的讶异声中,脱掉了裈,也就是所穿的长裤。

此人堂然裸露身体,惊得一干饱读经书礼义的文吏以袖掩面,恨其污秽了双目。

殿内哗然而惊,低骂声此起彼伏。

连孔融都倒吸凉气,偏过头去。

荀忻移开视线,虽然在座的性别相同还是有碍观瞻,引起不适。

见他还欲解衣,许褚气得再次按刀,“竖子,乃敢尔”

祢衡全然不受影响,从容解开余下的衣袍,袒胸露乳,脱得一丝不挂。

祢衡扔下手中新衣,从中找到岑牟帽,慢吞吞戴在头上,又徐徐穿起上衣。

荀忻这才注意到,祢衡此前竟没有戴帻巾,未戴冠也未曾着巾。

比起自己,这位狂士举止不忌,更像千年之后,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

拖延到最后,祢衡才慢悠悠穿上长裈,“曹公命我易服。”他俯视着曹操,摊开双手展示道,“易服毕矣。”

说罢转身越开侍卫,排众而出,重新再去击鼓。

老曹转过身,顾视左右,哑然而笑道,“本欲辱祢衡,衡反辱孤。”

殿前鼓声再次响起,依旧慷慨殊妙,石破天惊,这一次却再也无人击掌赞叹。

殿内沉默地听着鼓声,直到祢衡不疾不徐地收场,鼓声落定,鼓槌被人随手而弃,此时天际一声闷雷,陡然响起。

雷声仿佛应和之前的鼓声,轰隆隆似战鼓,使满座人面面相觑,悚然而惊。

“神乎其技。”有人小声嘟囔。

祢衡走后,酒宴如常继续,曹操的神色沉下来,半晌突然举杯向刘备而去。

曹操自饮一杯,又亲自给刘备添杯,“若使君处孤之位,为之奈何”

“明公何意”刘备拱手,举杯敬酒时问道。

“祢衡当如何处置,是杀是用”曹操叹息着饮尽杯中酒。

“以备拙见,祢衡用而无益,杀之害名。”刘备摇头,话虽如此说,以他当年的脾气,祢衡若当面辱己,不挨上百来鞭不能够。

刘玄德回忆起当年为安喜县尉时被他杖二百的督邮,感慨当年肆无忌惮的意气,举箸夹菜入口。

曹操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道,“方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我。”

“本初之徒,不足数也。”

这一番话惊得尚在回忆中的刘备如芒刺在背,失神之中,手中竹箸落地,坠地之声清脆可闻。

他如今尚在曹操麾下,此时情况好比太守对手下功曹说,当今能做太守的就你和我了。

言下之意,杀了你,天下英雄便唯有我。

忌惮之意,呼之欲出。

而他失落竹箸的反应更是雪上加霜,刘备后背惊出冷汗,他忙俯下身去捡拾竹箸。

恰好此时雷声大作,一声霹雳炸响,刘玄德从容起身,“一震之威,竟至于此。”

曹操并未在意细节,只是笑起了刘使君战阵上英勇无畏,私底下居然怕雷。

胆寒与心惊被如此掩藏过去,那一瞬间的危机只有刘备自己知道。许都不可久留,久之,曹操必生杀意。

暴雨倾盆而下,落在屋顶的青瓦上,动静仿佛往油锅中倒豆子,响声不绝于耳。

如今已至中秋八月,往年少见雷雨,此时倾泻而下,殿中众人全无防备。

他们来时虽乘坐车马,但都停在司空府外,这么大的雨,莫说走出司空府,稍走几步就将被淋湿。

宴会最终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结束,曹操传令府中侍从取雨具分送给公卿僚属。

殿中众人聚在屋檐下,片刻后走了泰半。

“文若。”刘备已走,曹操起身欲走,却见荀彧还坐在原位,当即责问侍从,“未予令君雨具”

即使是司空府,也不会无故备有上百人的雨具。

“彧稍侯片刻,无妨。”荀彧示意不用特意关照自己,今日朝会后不用去尚书台视事,他并不着急。

那边荀忻跟着郭嘉、荀攸等人出殿,没见到他兄长,此时又走回殿内,“兄长,行矣。”

曹操笑道,“元衡有雨具”他以为荀忻从外拿到了雨具,但是见他双手空空,没见到斗笠蓑衣。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