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更小了,裴雨延不得不俯下头去才能听清。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夏戎“夏宗主,青崖有话给你。”
听到此话,夏戎大感意外,猜想莫不是这小修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舍不得走了,暗自得意之余,静候下文。
裴雨延低下头,去听后面的话。他表情渐渐变得古怪,抬起头后面色似有犹疑,还是按照嘱咐把话原原本本复述了出来
“把搜走的东西还我,狗贼。”
鸦雀无声,气氛微妙。
一个墨宗弟子先呵斥出声“大胆敢对尊主无礼”
太一仙宗的人也毫不退让地拔出武器,眼见两方就要打起来,就等夏戎表态。
墨宗宗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叫狗贼,是计较还是不计较呢
不计较,受气。
计较了,骂人的是“苦主”,还有裴雨延撑腰,显得墨宗小气的同时,也未必能找回场子。
不过更令夏戎接受不了的是心理预期与现实的落差这小修居然对他没半点眷恋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咽下这口气,记下黎青崖“去把东西拿来给他。好好检查,凡有损坏,十倍补偿。”
说完大感丢脸的他也待不下去了,拂袖离去,荡开气劲将断壁残垣的客院彻底变成废墟,也震慑住了那些见他吃瘪,想窃笑的看客。
但还有人不怕,那就是有人撑腰的黎青崖。他勾着裴雨延的脖子,将头抵在他胸口,笑得双肩发抖。
裴雨延无奈,叹了一口气“仅此一次,莫再让师叔转述这种话了。”
方才那声“狗贼”他说得实在难以启齿。
骂夏戎的话是黎青崖一时气愤说的,他也没想到小师叔真的原原本本复述了。
之前裴雨延在他心中就像冰刻的神像,冰冷、威严,纵使目露慈悲,也是众生普度但当这座神像为一个词面露为难时,忽然生动了起来。
他笑着感叹“小师叔对我真好。”
裴雨延毫不犹豫地在心底回复因为青崖很好。
他想把这句话告诉小师侄,但还没说出口,便被打断。
“裴城主,飞舟备好了。我们启程回去吧。”
半途中,黎青崖的伤情突然加重昏厥,情急之下,裴雨延只得丢下众人,带他御剑赶回太一仙宗。
半梦半醒间,黎青崖似乎听到青冥谷的流泉叮咚,蟠桃树的幽香绵长还有某个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
这人影看着很眼熟,黑衣、银发、额角非常具有特点的桃花纹印
天啊是老东西
刚苏醒,黎青崖便惊到弹起来,迅速缩到床的最里面。
醒来在床头看到聂清玄这件事,对黎青崖来说恐怖程度不亚于开门见鬼,是条件反射性的惊惧。
见他这反应,聂清玄双眼微眯“醒了”
黎青崖磕磕绊绊回道“醒醒醒了。”
“魔域好玩吗”
“不不好玩。”
“血魔池泡着舒服吗”
“不不不不舒服。”
“下次还敢舍身为人吗”把他给的保命符给别人,他还真敢做
想到此处聂清玄不悦地沉下眼一个凡人小子哪里配让他的弟子舍身去魔域犯险。
黎青崖不知聂清玄现下所想。不过他救宴笙箫时真没想那么多,去之前谁知道他去墨宗这一趟会遭这么多罪。
“这个得看情况,我当时”
说到一半见聂清玄脸色阴沉,便急忙改口“不敢了不敢了”
他本来还想问宴笙箫怎么安置的,这下也不敢多提了。
瞥见黎青崖鬓发散乱,聂清玄伸手欲帮他整理,他却以为聂清玄要整治自己,下意识躲开。聂清玄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暗,手掉转方向,捡起滑落的被子给他搭回身上。
“听说你小师叔再不去接你,你就要做墨宗宗主夫人了”
他急忙否认“没有不是假的小师叔没和师尊解释吗”
来龙去脉他都和小师叔说了啊小师叔也答应给他解释了啊
“解释了,但为师想听你怎么说。”
黎青崖想了想,回了五个字“答案同上,略。”
聂清玄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快把他盯到发毛时才说“这次姑且信你,要还有下次”
说到此处聂清玄忽然噎住。
要有下次,他能怎么办呢
眨眼间,他的弟子也到了能招蜂引蝶的年纪。若像这次一样只是谣言,或者别人来招惹黎青崖,那还好解决。若是黎青崖去招惹别人呢若是他的弟子忽然带回来一个人,说要与这个人长相厮守呢
身为师尊的他,能做什么
黎青崖以为聂清玄的沉默是在等他表态,于是急忙保证“要有下次我搬去思过崖,面壁一百年。”
聂清玄回神“当真”
被这么一问,他又犹豫了,一百年好像有点长。
“要不,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