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穿鹤纹白袍的洛云舟。
他还未及冠,但已比同龄人都要淡然沉稳。就像寒冬正午的日光,清冷又热烈,臂弯抱着小小一婴孩,素来矜冷的眸子不经意流露出含蓄的温柔。
婴孩正在他臂弯安静地吃着手。
一大一小两个人分明刚见面,却默契得好像相识了许多年。
陈时韵怔怔看着这一切。
襁褓中的小女娃啃着手指,忽然焦灼地“咿呀”了一下。
洛云舟熟练地伸出食指,小女娃默契地用小手攥住,这才安静下来。
他神色淡淡,语气略微比平时温和几分“你阿娘盯着此处看了太久,我有些不自在,看来你也是。”
陈时韵被逮个正着,也不扭捏“劳烦王爷把孩子还给我。”
洛云舟把孩子抱了过来。
“你可为她起好名字”
陈时韵道“本宫会把她交给兄长带回陈家抚养,她自然会随我姓陈,名字也由兄长来起,不必王爷费心。”
洛云舟自说自话。
“不如叫陈姒月,如何你可会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既是你我的孩子,自当由我和你亲自抚养。”
他为何知道她给孩子起的名
陈时韵猜是兄长说的。
她没追问,纠正道“不是你的。”
洛云舟和从前一样游离于俗世之外,语气平静,言辞却偏执。
“是你的,便也是我的。”
陈时韵暗道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又说“王爷是臣子,本宫是皇后。”
接下来他的话让她震惊。
“你现在是太后,可随心所欲。”
陈时韵疑心她听错了。
但他神情不似说笑“怕你动气故迟迟未说。小太子已登基两月。”
“你”陈时韵噎住了,她把孩子递给侍婢,问洛云舟。
“你为何要谋”
不对,他那日已说过理由。
“李珩呢砚儿他才几岁,如何当得了皇帝”
洛云舟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殷家与楚王合谋欲谋朝篡位,自罪不容诛。陛下被殷贵妃所刺,重伤不治,已然薨逝。至于我,也只是出面勤王。”
他说的是实话。
但也不尽然是实话。
他又道“李珩多疑,待太子羽翼丰满后必也猜忌亲子,不是明君,亦非慈父。不能待妻子身心如一,更不算良人。太子虽年幼,但敏慧,有陈家辅佐必成明主。何况如今大周三成兵权在我手中,旁人无法拿捏你们母子。”
事已至此,陈时韵无话可说。
李珩这些年已足够让她失望,她只是担心砚儿和朝局。她和兄长虽一心希望维持家族兴盛,但也绝不会仅为了家族利益,就要搅乱社稷。
洛云舟大概会读心“我不在乎名声,阴私之事我来做。你只需安心当你的太后,长命百岁,垂名青史。
“至于女儿,自也由我来带。”
陈时韵像从未认识他。
哪怕上次在洛阳,他和她表露心意时,也没有这样偏执。
看着她满是诡异的目光,洛云舟眸中漾着难以察觉的温柔光芒。
“我一直都是我。
“我只是,从前并不认识我。”
弯弯绕绕的言辞依旧是他惯有的做派,陈时韵又寻回些熟悉感。或许是刚生下女儿,或许是因为远离皇宫又得知威胁陈家与砚儿的一切障碍已被暂时扫去,她身上的刺比从前软了些。
“这一切太突然我一时接受不来,让我缓缓。”
陈时韵唤侍婢抱来女儿,对着吧唧吧唧吃手的孩子说话。
“小姒月。”
这样似乎太疏离。
“月娘”
刚这样一唤,她想起初见洛云舟时给自己编
的身份,抬眼一看,洛云舟也在看她,大概也想起那个称谓。
他看她们母女的目光温柔得反常。
陈时韵匆匆低头。
“都不顺口,不如就叫阿姒吧。”
“阿姒好。”洛云舟淡声接话,总一条线的唇角不觉弯起。
她抱着孩子的模样让他突然想明白十八岁的他留意她的由来。
是那次在马车上。
她做了梦,梦中仍惦记着孩子。
皇族与世家中的亲缘历来疏淡,而他生下来便离开母亲,幼时又被舍弃,初回豫章亦受母亲忌惮
那是洛云舟第一次真切地见到,何为母亲对幼子的牵挂。
他选择让她留下,也是因此。
十八岁的他如何想到,在马车里抱着他膝盖的女子,如今抱着他和她的女儿,周身晕着柔软的光。
孩子出生后没几日,陈伯安来探望妹妹,见到洛云舟很是意外。他这才猜出阿姒的生父是洛云舟。
“阿兄本王爷坚持拥护太子殿下,是想当摄政王,却未猜到,竟是想做妹妹的新郎啊,这聘礼当真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