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大,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那可是一条人命
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心安理得得将他扣到奚澜誉的身上。
甚至,自我欺骗久了,他们竟然骗到连自己都相信
宁枝胸口剧烈起伏,他为奚澜誉生气,为奚澜誉不值,更多的是,她为奚澜誉感到委屈
凭什么呀,就因为一句生恩没有养恩大,他就应该承受这些吗。
宁枝抓着奚澜誉的手,踮脚。
蓦地,她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事实上,她确实是流着泪,在这个连风都很凉的夜晚亲吻他。
给他一个温热的时隔多年的吻。
那个二十多年前,没有人心疼的少年,那个默默舔舐伤口,孤身一人,来到她面前的少年
宁枝想
没有人心疼他,她来心疼。
没有人在乎他,她来在乎。
她恨不得穿越过去,告诉那时的奚澜誉。
你很好,真的,非常非常好,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好。
不要自责,不要厌弃。
你只是个孩子啊,一个孩子,本是不该承受这样多的。
山间,夜晚,风轻。
奚澜誉托住她的腰,给她借力,他偏头,吻掉她眼角的泪水,闷笑声,“怎么还哭了”
宁枝因激烈的情绪而说不出话。
奚澜誉看她一眼,深深叹口气,将人搂进怀里。
他嗓音磁沉,在昏暗雨夜,在周围的映衬下,他讲话有种近乎叹息一般的清幽质感,“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可现在把你弄哭,我又觉得,我真是个混蛋。”
一直到回别墅,宁枝的情绪都不大对。
她一直撇着嘴,很消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不,刚刚在路上她已经哭过。
现在双眼红通通,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可奚澜誉压根还没来得及欺负她
宁枝任由奚澜誉牵着自己穿过长廊,去餐厅吃饭。
依旧还是上次那间。
这园子太大,宁枝也不知奚跃霆在不在。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甚至有主动打通电话,为奚澜誉扮演一回正义女神的冲动。
所以这顿饭,宁枝怎么可能会有胃口。
奚澜誉喂一勺,宁枝便机械地咀嚼,到最后,她将碗一推,只看着他,也不肯再吃了。
奚澜誉倾身捏捏她的脸,“好了,我真的没事,别难受了,嗯”
宁枝吸吸鼻子,看向他,嗓音有点闷,“你为什么不
吃”
奚澜誉笑了笑,哄她,“那你陪我再吃点”
宁枝点点头,将东西都往他面前推,“你多吃一点,我喜欢看你吃饭。”
不知是不是为了宁枝那句话,奚澜誉倒真的比平常多喝一碗汤,才将筷子搁下。
两人就这样互哄,倒也没真饿着。
饭后,宁枝仍旧恹恹的,她心中,只觉得既心疼又难过。
奚澜誉初始给她形成的印象越强大,这些近乎生锈般的往事给她造成的冲击便越发让她难以接受。
明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以为,他有着令所有人称羡的童年,他应该生来,就拥有旁人所无法得到的一切。
她天真的认为,奚澜誉这样的人,不过是因为一开始便高高在上,才会缺失正常人般的共情能力。
可是不是,不是这样。
竟然完完全全不是这样
一直到那间奚澜誉的小院,宁枝才稍微回过一点神,她揪着他的衣摆,拽了下,垂眼,闷声问,“我今晚也住这吗”
上次她明明住在单独的一间房子里。
奚澜誉看她一眼。
这小姑娘,今晚不会要为了他偷偷哭吧。
他停下脚步,轻笑声,故意逗她,“上回说一周后搬,不如”他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就从今夜开始”
宁枝抬头,她看着奚澜誉,无声吞咽一下,没有回答。
月光下,她肌肤瓷白而细腻,像奚澜誉某次拍下的宋代名窑,珍贵非常。
奚澜誉俯身,心瞬间便软得不像话。
他在她眼角,轻吻一下,柔声说,“骗你的,今晚不”
话还没说完,宁枝却忽然深吸口气,她急切地去拽他的领带,微微用力,向下拉。
她凑近,说,“奚澜誉,我们试试吧。”
宁枝曾听说,爱一个人最高的境界是心疼。
她不确定,自己目前对奚澜誉是否谈得上爱。
其实对这段感情,她自始至终都怀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但是,在今天,在现在,在此刻,宁枝迫切地想让他拥有些什么。
以前,没有人爱过他,没有人从不在意回报地给他点什么。
但是现在,宁枝想,既然没有那个人,那她就来做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