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猜测那些人中肯定有大人物,因为情报范围包括了宫闱的动向。
“表兄的情报网原来很厉害嘛。”她盘腿坐在屋顶,撑着脸,望着漫天繁星。
洛京是大城市,夜晚不少人家会点亮烛火,有钱的人更是会烧起高高的烛台,希望将夜晚换了白昼,然而这一切都不能影响星空;穹野冰冷深邃,星河壮丽无垠。人力有限的世界里,自然是如此让人敬畏。
“我的情报网”
乔逢雪坐在她身边。同是坐在屋脊上,他的坐姿就是端正很多,仿佛一尊清冷优美的雕像,而不是会歪七扭八的凡人。
“你想知道吗”
他侧头看她,突然如此问道。
“想知道什么”商挽琴正忙着观察银河,努力思考银河中有没有她能认出的星座,反应就慢了很多。
“我的情报网究竟有哪些人。”他说。
她愣了愣,手指轻微地收紧又放开。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态,她用漫不经心的声音说“这种事是最要紧的秘密吧表兄不能告诉我的。”
他扭过头去,也抬起脸。没有月亮的晚上,星星也很亮,勾勒出他侧面如秀美起伏的山峦,还有瘦削却精致过分的下颌。他凝望着天空,眼中落满明亮的星星。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他轻声说,“我会告诉你。”
安静原来是有声音的。它是远处传来的犬吠,遥远的孩童哭闹的声音,街上荡开的更夫的锣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她心跳的鼓动声怦怦、怦怦、怦怦。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才笑起来。
“不用了。”她端起身旁的面碗,用筷子搅开已经粘成一团的面,大口吃起来,含糊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我可不想某一天变成敌人严刑拷打的对象,那我肯定会忍不住说出这些秘密的。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眼角余光里,他猛然扭头,神情变得严肃近乎严厉。
“我绝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她的筷子顿了顿,又继续。
“表兄,如果说我这十九年的人生中学会了为数不多的道理,那么其中一条一定是不要轻易说绝对啊。”
他怔住。他看着她,她埋首在阔大的面碗里,发丝也垂下一些,神情就全都看不清了。只一点眉眼的余韵漏出,一如他记忆中明艳,却又像是冷冷的艳。
生平第一次,他忽然冒出一个有点不可思议的念头。
“音音,你,”他迟疑着,乃至踌躇着问,“是不是不太快乐”
打更声变近了,悠悠飘来,一声声的报时。
她慢慢放下碗,舔了舔嘴唇,仿佛正想说什么。
“你们要在屋顶坐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下方响起了一道爽脆的声音。
商玉莲叉着腰,瞪着他们,主要是瞪着商挽琴“音音,你又在搞哪一出,吃个夜宵非得坐屋顶去吃还拖着你表兄陪你赶紧下来,要是被巡逻的官兵看见,指不定要找我们麻烦”
“啊吃完了吃完了小姨你别急嘛。坐在屋顶一边吃面一边看星星,这是我两辈子加在一起的梦想哦,你就让我实现它嘛”
她举起面碗,笑嘻嘻地说。刚才那隐隐的冰冷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态,好似微风中一缕暗香,消散后再无踪迹。
乔逢雪皱起眉。
可她已经跳起来。轻盈敏捷的动作,连一片瓦都没踢着,好似全无重量。
“我要下来啦”她大声说。
商玉莲一惊,赶紧摆手“你嚷嚷什么你这孩子会被邻居骂的,还有官府说不定”
“我知道啦”她又大声说,声音里徜徉着快乐的笑。
商玉莲气得一跺脚,指着她说“快下来还有你门主,你纵容她也
要有个限度”
他惊醒回神,收敛神情,对那位长辈淡淡一笑,也站起身。
“下去罢。”他对她说,“起风了,小心着凉。”
“表兄才是,别生病啦。”
她背对着他,大大伸了个懒腰。本来准备跳下去了,她背影又一顿,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一笑。
“对了表兄,谢谢你陪我看星星。”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遮掩了她的神情,只留下一点带着笑的、散漫的声音。
“这样一来,我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
那个夜晚给乔逢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很久以后他还会提起这一夜,提起关于星星、风声、商玉莲紧张的喊声,还有她神情和话语的细节。
但对商挽琴而言,那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和其他时候别无二致。
在那段迟迟寻找不到“洛京花满”线索的日子里,她更多记得洛京秋日的远山、树木颜色的变化,还有一些关于周围人的记忆。要做的事毫无进展,日子就有些散漫,这些记忆也有些散漫,但她终归记得。
她记得商玉莲变得格外操心,还有些啰嗦。她这个“小姨”,从前总是念叨说她这里不够好、那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