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按下的暂停键又被人拨动, 随着高足红蛛的死去后盈满耳廓的风声渐渐变小,呼啸声下窸窸窣窣的响声开始聚集。
藤檀熟悉这个声音,她之前在河边,刚才在这里, 都听见过。
藤檀深吸气, 突然问特修斯“你为什么要进来”
特修斯一愣,没懂藤檀为什么这么问, 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饿了想找个地方生火吃饭, 看这洞穴挺好, 就在洞口点了把火, 烤东西的时候看里面有东西在闪, 所以就进来瞅了瞅。”
结果谁知道这一瞅差点把小命都搭进来。
特修斯现在后悔得要死,习惯性的就想和尚宁吐苦水,一张口才发现面前的是藤檀,特修斯立刻噤声,被藤檀带偏的思路重又回到正轨,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焦急地开口“我”
“你不用说。”藤檀打断他,露出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微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特修斯“”
他小心翼翼地说“要是不想笑可以不笑。”
他觉得藤檀这笑得很是渗人。
藤檀费了好大劲儿才控制住自己把特修斯叉掉。
高足红蛛虽然平常是以家庭为单位生活,但在繁衍季节, 雌蛛生产虚弱,在雄蛛需要时常出去捕猎不在家的情况下,这些家庭会大量的聚集在一起,共同寻找一处洞穴,让处于生产期的雌蛛住进去,其余雄蛛轮流出去捕猎, 互相照应,以保证雌蛛和幼蜘的安全。
也就是说,这个洞穴很可能是一个正在繁衍的高足红蛛族群大本营。
怪不得这其中一只小红蛛连血液中的腐蚀性都还没进化完全,应该是才出生没多久。
像是在印证藤檀的想法,凌乱的窸窣声慢慢变小,灰黑色的洞穴内红色的暗光明灭,让藤檀无端想起了之前在莫里斯星的利迪街里看到的那种拖着即将罢工的灯丝艰难运作的老式灯泡,闪烁的灯泡在密集的明暗交替中最终亮了起来,猩红的光拥挤的两在头顶,仿佛一个信号,一簇簇光源次第亮起,山顶,石壁,洞穴深处,杂乱排列,密密麻麻。
藤檀转头,看着已然呆滞的特修斯,十分认真地感叹“你运气可真不错。”
她扭回头,深深叹出一口气“这还是栋公寓楼。”
一碰碰上硬钉子,一惹惹上一整窝。
特修斯焉头耷脑,动了动嘴,嗫嚅道“对不起。”
藤檀挑眉,对特修斯竖起了一个点赞意义不明的大拇指。
还维持半木乃伊形态的特修斯虫子一样扭了扭,默默埋下头飞快解着身上的蛛丝。
单知道自己运气差,竟不知差到了这个地步。
足肢摩擦声渐渐消失,风声又占据了上风,红得能单拉一个色谱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藤檀和特修斯,寂静无声,却也压迫十足。
特修斯一动也不敢动,背上全是冷汗,藤檀放下还在噼啪作响的长刺刀,在背包里掏了掏,把仅剩的手雷全部拿了出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开始清点。
清点完了,藤檀这才发现正拿着长刺刀自力更生的特修斯手指有些颤抖,她想了想,打算轻松一下气氛。
“你要报个平安吗”
特修斯“”
心里的小人双手拉脸疯狂呐喊,但现实是特修斯失去表情管理,一格一格地僵硬转头,机械回答。
“报什么平安”
藤檀回忆道“我记得跟你在一起的尚宁”
“能不能麻烦先把我弄出来”特修斯哑着嗓子艰难出声,脑回路跟着藤檀跑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我马上报”
虽然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平安可报。
公频里尚宁还在不断地狂吼呼叫特修斯,杂乱地脚步声哪怕在背后漫天的枪声中听起来也异常清晰,然而特修斯的频道已经断开许久,只剩滋啦的电流声回答着尚宁的呼唤。
场地区域的缩小让第一天的交战比预计的更加猛烈,尚宁不听同组的另一位学长的阻拦,执意要抄近路穿过战圈去找特修斯。
“你现在过去没用啊”韩洋一把按住尚宁,拉开地图怼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画出来的区域,“这儿、这儿、这儿全是流弹,你是觉得自己有金钟罩铁布衫吗”
尚宁咬着牙“我要”
“要个屁”韩洋打断他的话,“还没到地方呢,你人头就送出去了”
韩洋看着跟头犟牛似的拉不住的尚宁,眉头皱得棱角分明。
特修斯是他们队里的“幸运儿”,被单独扔出去的距离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全力奔跑能赶上的几率也不大,换句话说,特修斯出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韩洋心里焦躁不已。
但关键问题就在于,尚宁和他们对于比赛的看重程度完全不同。
只是出局还好,但听特修斯在公频里喊的声音,看起来情况很不好,而且尚宁和特修斯的关系不同于普通的队友,对于前者而言,特修斯的安全,远比一场比赛重要得多。
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