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檀走进这条长长的通道, 寂静又空旷的空间内只有鞋跟敲击的“哒哒”声,一层层向深处扩展成一道道的回音, 触碰隔离层后又将音波反弹回来, 前后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通道内急匆匆的行走。
从敞开的大门口洒进来的月光渐渐被留在身后,藤檀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前方的黑暗, 留在洞口处的植物动了动, 悉悉索索的上前盖住这扇巨大的、宛如噬人兽口一样的金属大门。
月色留在宽大的叶片上,森林内涌动的暗流逐渐平息。
研究所内部四通八达,没有灯光照亮很难辨认方向, 藤檀却像是回家一样娴熟,每一次转步都能精准的跨进自己想要的岔口方向。
身边跟进来的长叶片殷勤地清扫着前方的各种障碍, 转过几个拐角, 藤檀停在一扇紧锁的大门前,叶片会意, 立刻上前准备暴力破拆门锁。
“别弄坏了。”藤檀轻声说道。
尖利的叶尖立刻变得圆润,它们从门锁上滑下来, 把自己压扁后从门板底下的缝隙里钻进去, 在里面捣鼓一阵,拉开了大门。
藤檀迈进去,熟练地绕过前方的障碍,走到其中一个配电箱前, 按下了里面的蓝色按钮。
“呼铛”
一声巨响从深处传来,荡起的颤音一波一波,像海浪一样在狭窄的甬道内奔腾前涌。
藤檀起身,叶片在身后关好房门,她沿着通道走了大概三、四分钟左右, 尽头闪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她走到近前,眼前伫立着一扇灰色的金属门,金属门顶上有一点小小的黄光在闪烁,她站到黄线边缘,上方扫出一段微黄色的横切线,将她从头扫到脚,两秒的时间,扫描结果在录入系统中匹配到了熟悉的载入生物特征,灯光变绿,缓缓打开了下方的门。
藤檀踏进电梯内,在骤然传来的失重感中半敛上眼睑。
“叮”
下行停止,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衰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藤檀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银白色的甬道内满是灰尘和各种杂乱的痕迹,顶上被破坏的天花板摇摇欲坠,山壁内的藓类植物顺着隔离层的大洞爬进来,在金属墙上生长泛滥,让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变得潮湿又粘黏,边上一扇扇门板上爬满药液腐蚀的痕迹,又从腐蚀处孳生出斑斑锈迹,空气流动间缓慢推拉,发出一长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
这里尽是“他们”狂欢后的痕迹。
藤檀心情瞬间变得舒畅起来,她轻轻哼着蓝胖子的主题曲,跨步往前,踩过遍地的狼藉,径直走到一扇半掩的门前。
这扇门缺了一半,从切口处锋利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某种仪器切割导致的。
藤檀眉毛微扬,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门板,微微用力。
整个底层瞬间响起像老旧的木门一样吱呀呀的叫唤声,配合着藤檀愉快轻哼的歌声,在只有电梯门投射出来的幽微光线中,如同老式恐怖片里即将迎来的前奏,格外渗人。
金属门完全打开,实验室内的画面暴露在眼前。
所有纸质类的资料被席卷一空,存储实验数据的仪器不翼而飞,重要的实验器材存放间空空荡荡,倒地的架子,碎掉的玻璃渣,竖立的透明生物舱全都被破坏,打翻在地的各种药剂没人收拾,有的干涸后留下一长串的印记,有的沿着深色的痕迹蔓延出长串的霉斑,它们和潮湿的空气纠缠在一起,滋生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难以忍受的气味。
大头动了动,头朝下钻进藤檀的衣兜里,拒绝与外界进行气流交换。
藤檀毫无所觉,心情颇好的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来到了房间中心。
这个房间里原本堆满了仪器和资料,这里是仅有的一小块空地,现在它杂乱无章的堆满各种钢板和残缺的金属物,大概是在清扫掠夺资料时,所有没用的杂物都扔在了这里。
藤檀居高临下地看着随意盖在一起的钢板,伸脚踢开了盖在最上面的几块。
头顶的灯光不停地闪烁着,猛然大亮后又骤然变暗,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维持在了一个岌岌可危的亮度上。
厚重钢板的掩埋下,一截不起眼小杂草晃了晃头顶的灰,宛如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猛地开始胀大,柔软的叶片瞬间变得坚硬,黑沉沉的颜色褪去,闪出生机盎然的青翠绿意。
它掀飞头上的钢板,朝着藤檀所在的方向恣意伸展。
藤檀伸出右手,小草欣喜的摆了摆,扑过去缠上藤檀的手臂,根茎下方顺势从缝隙里抽出来,嫌弃地甩了甩,努力向上沿着手臂爬上藤檀的脖颈,在最顶端开出几个小小的花苞,扭动着捧到藤檀眼前。
藤檀捉住它不停摆动的根茎,小草停住不动,根部以缓慢的速度融合进藤檀的手臂。
藤檀轻轻低头,眉心碰了碰它结出的细小花苞。
无形的精神波动荡开,小花苞顷刻间散成一团团荧绿的光点,成圆形漾开消散,在衣物的掩盖下,藤檀手臂上多出一长串黑色的藤形纹身,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