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他急切地问道“可是我看你并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
此刻,他们站在窗户边,临近中午,天空上模拟的太阳正透过云层刺出炫目的光,珀斯低头看她,反复问道“既然是因为爱被选择生下来的,那为什么又独自生活。”
“又没人规定这种感情要持续存在。”她垂着眼,说“我身体孱弱,连普通的beta都比不上,好一点的学校都要基因检测。”
“专注力、运动能力,哪一项都不过关。”
她声音很轻,语气很缓,珀斯很轻易就插进她的话里,喃喃道“无法自控的情绪,需要花费父母更多的精力和照顾,永远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是彻底的失败者。”
莱尔嗤笑一声“你很懂嘛,看来你研究过不少以前的临床案例。”
他脸上笑容凝固,瞳孔缩小,压抑着拼命起伏的胸腔,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异样。
珀斯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沉默地想,他当然了解了,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这种感受了,因为他就是莱尔口里说的那种人。
父母头脑一热,自然分娩诞下的“普通人”。
莱尔笑着,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的疑问“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当然是因为他们终于受不了我的平庸和脆弱,又生了一个呗。”
“强壮、敏捷,拥有更多的天赋,基因等级也更高。”她漫不经心地说“她一生下来,就继承了我父母的姓和名。”
珀斯还想追问,莱尔却不接话了,她似乎和珀斯刚才一样,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半晌后拒绝道“把东西还给我。”
“不行。”处于还想知道更多的私心,珀斯立刻说“你必须留下。”
他翻动着她那叠厚厚的病例,难得强势“你做了这么多检查,跑了那么多医院,就证明你还是想治好自己的缺陷的。”
他把人堵在墙角,刚才匆匆一眼,珀斯就发现这份病例的年限跨度很长,从她十来岁的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最近。
“我现在反悔了啊。”她抬了抬眼皮“换个地方做身体检查而已。”
从这里能看到对面房间的各种器械和机器,莱尔捂着唇声音变得沉闷,浑身都在抗拒。
珀斯不由得去想,她是不是在检查舱里有过不愉快的记忆。
但这是入院的必要流程。
他强行打起精神,说“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如果你抗拒传统的治疗方式和那一套流程,我们可以先把它暂时放在一边。”
莱尔“嗯”了一声“也对,我这种送上门的确实不多,不牢牢抓住怎么行。”
她目光略过对方,像评估货物一样打量他的价值,后者感受到压力,表情不太自然。
“你有这个权限吗”她转了转手腕,这人一直没松开,皮肤相接的地方出了很多汗,又热又黏。
珀斯动了动唇,声音微不可察“暂时的权限我有,但是如果你得精神状况好转,还是要配合我”
“是你求我的。”她强调“恶心的检查,我不会配合的哦。”
“我尽量。”珀斯没有一口答应。
“很好。”她终于露出个笑,一直紧绷的姿态变得随意,眼神也变得柔和“那就再来谈谈,你治疗我的价格吧。”
“什么”
“如果你想治疗我,你还能付出什么”
珀斯这次是真的迷惑了“你不走程序入院,本来就是我违规了,我为你治疗,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似乎并不欠你什么。”
“不是哦。”她说“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弄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不是索兰帝国的顶尖医生吗。”
“就你这样的水平,你觉得你能治好我”她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是治疗,无非就是在我无法自控的时候给我注射各种药剂。”
“说是病人,还是叫实验品更贴切一点。”她趁珀斯愣神的时候,终于挣开他的手“治不好就是浪费时间,但是为了进来这里,我花了很多钱。”
“你。”她探出手,指着他“现在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你,那么一切的开支,都应该由你来支付。”
她扭曲事实,颠倒黑白的时候,倒是清醒得很。
一下子,莱尔就从主动求医,变成了为他而来了。
珀斯觉得这样不对,他往后退了两步,扯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迫不及待上前跟她接触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否定着,一时之间也没法确定,他否定的是莱尔刚才那番厚颜无耻的谬论,还是他居然去接近这样一个人。
在这场交谈开始之前,在她开口之前,她瘦弱、无害,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在溪边探头喝水的小鹿,不小心把水溅到眼睛里。
珀斯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的外表可能看起来孱弱,但和那些无耻之人没有什么区别。
奇货可居的道理珀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