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按照挽月的吩咐打扮一番,便由扎泰赶车,揣着厚厚的一摞银票,心惊胆战地出门了。
果然如挽月所料,一连两日,收南城和西城的几家布庄都很顺当。南城偏穷,自是好说;西城的几家布庄背后东家倒也有些来头,只不过这几年,京城里几乎大的布庄都被几家大臣所垄断,尤其是鳌拜家,这是众所周知的。且本地货色不好,江南织品越来越贵,进价贵,卖得花样种类又不如那些大店,久而久之压货在手中,早就快支撑不下去了。
现在有人愿意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去收,这些人自然乐得去转让。
有位神秘的从江南来的富商岳先生,收了京城一应散户布庄,合并后一跃成为规模不小的大布庄。
京城这么大,能垄断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里来的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方面,各人对此人不屑,都想憋着看看热闹;另一方面,对鳌拜垄断几家大店,哄抬得京中布料越来越贵,连带周边天津、沧州、保定都不便宜,寻常小富人家都快穿不起了,百姓也都深有怨言。恨不得真的来个人能治治他。
管那人会不会得罪鳌拜呢
此消息不胫而走,转眼西城就剩下为数不多的一两家散店了。
是日,罗衣坊里来了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掌柜的打量其相貌着装,一身浮光云锦缠枝玉兰纹旗袍,云肩上缀了一圈小珍珠,小圆脸娇憨,看衣着模样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可看手,十指似乎又没那么细腻,不像完全没有做过活儿的人。
掌柜一时吃不准,便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您看看料子”
忍冬脆生生道“不看了,你这铺子快经营不下去了吧三百两卖与我吧”
掌柜气笑了,这小妮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小姐,你知道我这一屋子布料就要值超过三百两银子吗”
忍冬环顾四周,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啊可你这都是过时的花样,京城这些高门大户的小姐谁会买你这些东西趁早转手了吧,免得全折了在手里”
这下掌柜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就要送客撵人走。
忍冬却微微一笑,学着小姐教给她的语气说道“五百两。”
“这不是银子的事儿”
“五百两”
“您哪,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两千两爱要不要,不要就自己继续死撑着去吧反正很快我家的云绣阁就要开业了,到时候你更没地儿活下去。”
云绣阁掌柜的耳朵动了动,终于明白了眼前小姑娘的来意,“您就是那位岳先生”
忍冬哑然,“您老眼花了吧我一姑娘家,叫什么先生”
掌柜尴尬讪笑,“也是您必定后面还有大东家了,只我不知为何会让一个小姑娘出来抛头露面”
忍冬皱眉,“姑娘怎么了你们这儿数一数二大的玲珑绣房,不就是宫里出来的绣娘开的么不是说满人家的姑奶奶们不但会骑马还会打猎,怎么出来抛头露面还要被人稀奇呀”
掌柜听这小姑娘一口的南方口音,自己再说就要被瞧不起京城人士了,于是便也不与她说相干的,直接同她道“这样,小人也做不了主,我带我们大东家同你见见吧巧了,他今日正好在后头看账。来人,给这位姑奶奶看茶上铁观音”
果然都被小姐算准了
忍冬欢喜地冲掌柜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大模大样地喝起茶,吃心来。
不一会儿,从后堂走上来一个年轻少爷,边走过来边疑惑地打量起她来。衣裳的确华丽,举止却粗俗,应当不是真正的小姐,倒像是大户人家丫鬟。
“我是这家店的少东家,姓曹,单名一个寅字。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免贵姓乔。”
“乔姑娘。听说你要买我家店还一出手便是两千两。”
“您就说您卖不卖吧两千两也不少了,就您这破店”说着,忍冬抬起头来,看了看四下里的装饰,啧啧感叹。
曹寅也不恼怒,呷了一口茶,心里算得清清楚楚,笑道“乔姑娘,我知道这几日都在盛传一位姓岳的先生,出手阔绰又快,一夜之间门就收了南城和西城多家布庄,可我这铺子是我额娘的嫁妆铺子,原本是要给我姐姐的。我姐姐远嫁徽州,这铺子才暂时由我替她打理。若要卖,我是舍不得。”
掌柜听得叹为观止,少爷这扯谎的能力可真是炉火纯青啊这店也就才开三年,而且老爷就一位公子,哪有什么女儿
“呀,原来是这样。”忍冬故作为难,“可我东家交代了,让我务必把德胜门这一带的布庄都收了,尤其是并排这几家,这样才显得气势大,好把鳌拜家的压下去。”
曹寅感到发笑,“敢问您家主子到底什么来头也敢和鳌中堂叫板”外地来的,别是不知天高地厚吧
“那你别管了。你就说你如何才能同意”
曹寅摇摇头,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忍冬起身,笑道“那我便告辞了,您就等着您家店被拆吧。”
掌柜的忍不住替自己少东家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