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顿时皱眉,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送到毓庆宫里的食材,竟有陈年的米放老的菜惠妃是怎么管的”
太子妃一副失言的惊慌,随即跪下道:“膳房之事最是琐碎,惠妃娘娘又是最仁善口松的,想来被底下的奴才蒙骗也是有的,儿媳想着直郡王妃生产在即,惠妃娘娘本就操心,这么点小事就不要再闹出来了,因此没有对外声张,如今也算物尽其用,请皇阿玛不要怪罪惠妃娘娘。”
康熙脸黑了。
胤礽这才明白了,用一种奇特的目光去看跪着的太子妃,原来她在报病的这段日子里,一心想着要如何反击,夺回原本的权利啊今儿才算发作了出来她设了个套,利用了皇太后的慈爱、借了皇阿玛的刀,唯独漏过了他这个太子爷,把他瞒在鼓里。
也是,她一向不把他这个太子爷看在眼里。甚至在设局的时候,还留了个话缝,差点也将他埋进了那个她挖的坑里。
他去了程家,而她去孝顺皇太后。
若这事儿他不知情,皇阿玛会怎么想他是不是会觉着他太宠爱阿婉了,太看得起程家了,连自己的皇玛嬷都没看望,却去看望程家的老太太这也是方才皇阿玛向他投来那个眼神的缘故吧太子妃为皇太后做菜孝敬的事,他若是知道,那就是夫妻一体,这事儿太子妃是代表他、代表东宫的孝心。
但若是他不知道,就是太子妃一个人的孝心,那他这个所谓正经孙子,还有什么脸面
花喇或许不知道太子妃想做什么,但他还算机灵,已经嗅到一丝不对劲,特意赶来告诉他这件事,倒将他拉出了这个看似轻巧的陷阱里,胤礽心底一片深寒,面上却还要笑着看太子妃已经用几句话陷害了惠妃。
果不其然,康熙听完这话更生气了。
这场团圆饭,因为康熙的怒火而不欢而散。在他心里,膳房食材这事儿虽然小,却无疑是直郡王借惠妃掌管宫务之便磋磨他的太子
这招就连已经忍太子妃到暴怒边缘的胤礽都不得不承认,这几句话完全掐中了康熙的死穴,而且太子妃说话不说透,由着康熙自己往深了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送给东宫的食材不新鲜是惠妃怠慢东宫惠妃如何敢这么做是直郡王给了她底气直郡王为何敢欺辱东宫身为皇长子他自小就跟太子阿哥苗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顺道又掀开了康熙早年失去了最深爱妻子的伤疤,血淋淋往上撒盐欺朕的保成无母可依可恶
夜幕低垂,胤礽一路无言地沿着湖堤走在前头,宫人躬身提着灯,照亮了他脚下小小一块儿道路,周围黑漆漆的,太子妃落后他身侧半步,也是微微高昂着头,神色漠然不说话。
等走回了讨源书屋,关上了门,挥退左右下人,太子妃才屈膝告罪:“事发紧急,事先未同太子爷商量,是臣妾之错。”
胤礽神色莫测地低头看她,讥讽道:“这事儿不谋划个十天半月不能成吧事发紧急又从何谈起”
太子妃淡然答道:“茉雅奇身子不好,吃不了大膳房的菜,您选的替臣妾管家的唐侧福晋连正房里递出去的膳单子都寻借口退了回来,臣妾若不想法子,茉雅奇只怕又要受罪了,这是臣妾拼了命生下的女儿,没人疼她,臣妾疼她。”
胤礽听了气得不行:“谁不疼茉雅奇你又在胡想什么茉雅奇吃不了膳房的菜你为何不和我说我自会去安排,何必做这等模样出来”
太子妃却倔强地抬头和太子对视,毫不避退地道:“茉雅奇是您的女儿,您记得她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吗程氏和她的孩子进园子,您给她们安顿得多好啊,连海棠树都是从广州寻来的,而我的茉雅奇呢要吃些精细的东西,也得看奴才们的脸色您说您安排,您怎么安排和皇阿玛说一声在讨源书屋设个小膳房吗旁的阿哥都没有,皇阿玛会为了茉雅奇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孙女答应吗他不会的”
太子妃紧紧攥着拳头,又猛地低下头,她眼底有些悲凉,她设这个局,大半是为了茉雅奇能好好的吃饭,她送到皇太后那边的膳房太监,就是之前伺候茉雅奇的膳房太监,他们深知茉雅奇的饮食习惯,给皇太后做些蒙古菜的同时,顺手就把茉雅奇的饭菜也做了,又不惹眼,也不会让人知道。
而她废了那么大劲,自然不能只做这一件事,而想打击惠妃的念头再四妃夺走她的宫权那一日就有了,她们四个联合起来她没法子动摇,但逐个击破呢
太子妃就是故意大摇大摆领着东西出宫的。她也知道惠妃一定会有动作,但她只会比她更快她去皇太后居所之前,利妈妈就逮住一个鬼鬼祟祟出去递消息的小宫女了。
她等着那小宫女递了消息才抓她,她就是要让惠妃慢她一步还扑一个空,将她那副伪善的面具撕下来宫权,她一定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她不靠谁,她只靠自己。
胤礽却被太子妃的话气得喉头腥甜,狠狠闭了闭眼,真没用、真窝囊啊他这个太子当的
他方才下意识控制着自己的怒气,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原来他连生气都不敢大张旗鼓,不愿闹出动静来让皇阿玛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