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问出结果,权当没听懂对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见贺白羽紧张得口齿不清、脸色唰白,颇有些好笑地挥手放他走了。
其实贺白羽所谓的每天偷偷去看,就是站在竹林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他进不去沈祁修的结界,便以为师弟从不曾外出。
但沈祁修外不外出,和他有没有派鬼物截杀林清昀并不冲突,许骄再三考虑之后,终于主动登门找了沈祁修一趟。
他敲开沈祁修的结界,沈祁修立刻满脸惊喜地迎了上来,唤他“师尊”
“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
许骄道“昨日。”
“弟子光顾着闭关了。”沈祁修懊恼道,“居然没能及时去山门外接您。”
他亮亮的瞳仁注视着许骄“师尊,您看起来好像清减了些。”
“哪里清减了”许骄哑然失笑,伸出纤细冷白的手指,替沈祁修抚平衣领上的褶皱,抬起凤眸嗔道,“为师一共走了不足十日,被你说得仿佛走了好几年一样。”
沈祁修垂下眼睛,看着师尊的手指在他领口处流连,喃喃低语着“弟子挂念师尊,总觉得师尊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小兔崽子表情真挚、鬼话连篇,许骄默念着再和他飙上最后几天戏,给这场感天动地的师徒情画个完美的句号,便把手移至沈祁修的脑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的语气听起来比沈祁修更加感伤“为师同样在时时刻刻地挂念着阿祁。”
沈祁修默了默,等师尊放下了手,温暖的触感层层褪去,开口问道“师尊,您的事情全部办妥了吗杀害俞师兄的凶手有没有找到”
“找到了,是一只元婴期的鬼物作乱。”许骄说,“现下它已然神魂俱灭,你不必继续为好友难过了。”
沈祁修似是难以置信“元婴期的鬼物它怎么突然会在依兰城中现身,难道鬼域的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
他沉痛地叹息着,“林师兄心里一定特别不好受吧,弟子得了空,便去无定峰宽慰宽慰他。”
“你要去宽慰清昀,且得等上一段时间了。”许骄望着沈祁修道,“他被那只鬼物伏击负了重伤,掌门唯恐影响了他日后的修为进境,正召集灵隐峰的诸位长老给他调养身体。”
沈祁修震惊道“林师兄亦是元婴期,那鬼物当真如此厉害,竟有本事伤得了他”
假如这件事确然是沈祁修所为,许骄简直想为对方天衣无缝的演技拍手叫好,他盯着沈祁修的脸分辨来分辨去,瞧不出一丝一毫破绽。
沈祁修迟疑了一会儿,又问“林师兄受伤,那他如何参加宗门大比”
许骄道“清昀先前早就摘过了头名,这次不打算参加。”
分明普普通通的回应,落在沈祁修耳中却不亚于在他胸口泼了一桶滚烫的热油。
原来林清昀的私事,师尊他样样都知晓么那他们在一起究竟做了什么,说了哪些话,是不是朝夕相对、亲密融洽
沈祁修死咬着牙,唇边带着恍然大悟的笑意“既是如此,林师兄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养伤了。”
师徒两人言笑晏晏,举止自然,谁也无从觉察对方的真实想法。许骄有心稳一稳沈祁修的情绪,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给他顺毛,在便宜徒弟房间里待到入夜,才回了扶月小筑休息。
沈祁修照旧送他回去,一路上凝视着清冷的月光拉长师尊的身影。师尊的身影和他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乍眼望去,恍若变成了独属于他的所有物,胶着缠绕、无法分割、挣脱不得。
很快了他心底说,很快了。
许骄上床睡觉之前,重新翻出了他的半卷竹简。
他一旦开始做某样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先列一份计划表的,不列就浑身上下都不踏实。这不好不坏的毛病跟了他太多年,如今想改也改不掉。
他执笔在“攻略徒弟第一条”的标题旁边画了个方框,方框里打上叉,然后标注了整整一排日期,准备每过一天就划去一个。
日期划完的那天,意味着他和沈祁修虚假的师徒情分走到了终点。
因为期待着高枕无忧的未来,许骄对沈祁修接下来的示好照单全收,并且毫不吝啬地加倍回馈给他,两人的亲昵程度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门人人称道扶月仙君心爱沈祁修这个弟子,连苏蕴与贺白羽闲谈之际都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唯有沈祁修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知道,师尊额间的飞花,不再朝着他一闪一闪了。
师尊说的话不是真心话,笑也不是在真的笑。
师尊所做的一切,全部是在骗他。
许骄在数日子的同时,沈祁修亦在数日子。这股煎熬的躁郁烦闷,终于在他和林清昀狭路相逢之际,到达了爆发的顶峰。
林清昀最近跟小师叔的关系亲厚了不少,看见沈祁修同样觉得亲厚,笑着对他打招呼道“阿祁,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给师尊取样东西。”
沈祁修顿了顿,沸腾的杀机和强烈的嫉妒牢牢锁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