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曙光驱走了昏暗的夜幕,取而代之的则是天边微红的绚丽霞光。
吉时将至。
声声锣鼓齐鸣,爆竹声震天。
喧闹嘈杂的声音自前院遥遥传来。
“姑娘,该去前院与六郎君行辞家礼了。”
女子辞家离府,出嫁为妇,这是婚礼的流程之一。
五福夫人话落,喜嬷嬷立刻上前搀扶住白菁,婢女手提鲜红的喜字灯笼鱼贯而出,在门口排成两列迎新娘走上鲜红的喜字地毯。
白菁莲步轻移走到前厅里。
崔家主今日无法出席婚礼,崔阙作为兄长代崔家主坐上了主位送白菁出门。
“阿瑜拜别六哥。”
白菁以扇遮面,朝主位行大礼。
崔阙等她拜完礼,才喜气洋洋的搀着她起身,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拳,崔阙看着温顺纤柔的白菁,眼里的愁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本该温婉贞静的贵女,突然变成了匪气十足的江湖女子,天天想着翻窗爬墙偷溜出门,大半夜出门能干什么好事
崔阙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要不是他守得严实,他都担心出了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要知道世家女一损俱损,白菁失了清誉,族里的女子都得被带累,不是崔阙重规矩不疼妹子,实在是世道如此,对女子本就苛刻至极。
可惜这事儿发现的太迟,眼瞅着白菁没几日就要出嫁,崔阙连将她性子掰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瑜,为兄不知道你私底下在做什么事,藏着何种身份,但你记得你是崔家的贵女,往后是裴府的主母。嫁入裴府后,你老实些,把那些江湖习气全都给为兄丢了想想族里没出嫁的姑娘,千万别再干出半夜偷跑的事儿了。”
“阿瑜明白,绝不会辱没我崔氏门楣”
白菁连连点头,面上又乖又听话,别提多老实了。
辛亏她是穿着夜行衣翻窗,没有换上幽灵宫宫主的装扮偷溜,不然真的是连块遮羞的底裤都要被扯干净了
虽说白菁不喜欢这人间对女子的压迫,但她既然身处凡尘,无论私下里如何随心所欲,面上装也要装出个贤良淑德的模样来。
成婚之后,六哥总不至于跑到裴府上严防死守了吧
艳鬼想要吃口肉,真的太不容易了。
都怪石之轩,他要是自觉点儿自己跑进她的碗里,她吃饱喝足抹嘴溜了,至于被六哥发现端倪吗
白菁应得爽快,崔阙反而更不放心了。
他总觉得这妹子没那么听话老实,说不得还会在暗地里搞什么幺蛾子。
“六郎君裴家迎亲的队伍到了”
正愁着呢,小厮急急忙忙从外头跑了进来。
裴矩来接亲了。
崔阙打住话头,再多的话也不好在此时说出口了。
片刻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裴矩头戴金冠身穿火红色的婚服,如山岳般挺拔的身形在护卫的簇拥下缓步出现在前厅里。
“六哥。”他进了厅堂拱手弯腰一礼,“我来接阿瑜过门。”
崔阙笑着拍了拍裴矩的肩膀“四郎,我这妹子日后就交付给你了,她在家中受宠,性子难免骄纵些,你日后多担待,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只管来信告诉为兄,为兄定会好生管教。”
“阿瑜自然是极好的。”
裴矩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崔阙话中的维护之意,只说让他写信告状却不说让他自己管教,可见护短至极。
“好妹夫”
崔阙爽朗大笑了几声,又转头望向白菁,肃容沉道“记住为兄的话,日后谨守礼义,不骄不妒,做个贤良的裴家妇。”
“阿瑜必定谨记兄长教诲。”白菁谦卑柔顺的应道。
崔家贵女裴家的妇自然是要谨记兄长的教诲,但是崔白菁跟她幽灵艳鬼有什么关系
她爱翻窗就翻窗爱爬窗就爬窗,就爱半夜三更找男人看星星看月亮共赴巫山之约,没毛病呀
聊斋画本子的艳鬼狐女不都是踏月而来,彻夜缠绵过后,天明鸡啼时翩然而去。
行过辞家礼,裴矩含笑向白菁伸出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如玉如竹。
“阿瑜,我来接你回家。”
成亲之日,裴矩温雅疏离的眉眼也仿佛被满目的红色染上了多情缱绻,然而白菁抬眸望去时,却见他眸色深深,撕开温柔的表象后,眼底却是一片漠然清冷。
这是一场注定要结成的婚姻,却并不能勾动他的心弦。
他的喜色都有些流于表面了。
但白菁柔柔地笑了,将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放进裴矩的手掌里,轻声唤道“夫君。”
以温柔的、顺从的姿态,将一句夫君喊得婉转悠长,似有一个个小钩子搔在人的心尖儿上。
裴矩眼底恍惚之色掠过,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轻唤声“石郎”
但很快,那点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