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苦修,未必有用,不如钻营来得实在。”
老管家收起烫金底子的名剌,感慨道。
“这倒也是,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就不该笑人奔波忙。”
纪渊微微颔首,待到体内气脉、气血平复以后,吩咐道
“备些补气、补血的药材作礼品,等会儿还要出门一趟。”
老管家略有诧异,心想道
“渊少爷连六部相邀的武会、丹会都全部推掉,摆明是不愿与朝堂群臣过多来往。
如今却要送礼”
金风细雨楼,天香阁中。
屋内温暖如春,鹤嘴铜炉之内,燃着檀香。
烟气袅袅,飘动不散,衬出几分仙气。
宽大的床榻上,秦无垢有气无力依靠软枕。
裹在金翅大鹏袍的玲珑曲线,掩盖在薄被下。
那张冷艳的脸庞,好似欠缺血色。
显得格外苍白,犹如大病未愈。
“怎么受了一回伤,连性子都变了
这要换成往常,你早就动手动脚,出言调戏了。”
一身素白的琴心跪坐于地,位于下首,正给秦无垢疗伤敷药。
她用手拧干浸透热水的帕子,铜盆之内,殷红刺目。
“你现在已为人妇,嫁给苏孟那个病秧子。
江湖规矩,朋友妻不可欺。
总不好再像以前那样,对你多加轻薄。
况且,当时一起说好,这辈子都不亲近臭男人。
你头一个破戒,咱们做不成姐妹了。”
秦无垢神色认真,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是北镇抚司的千户,只用守朝廷的法度,何时在意过江湖道上的规矩。
依奴家看,秦千户怕是有了新欢,早就忘了往日的旧爱。
谁先亲近的男人,你心里清楚,少在这里倒打一耙
奴家
和苏郎,一向发乎情、止乎礼。
却不像你,每次与那纪九郎单独相处时。
都是春心荡漾,恨不得把人吃干抹净。”
琴心皱了皱鼻子,故意取笑道。
她与秦无垢亲若姐妹,经常说些女子的体己话,所以比较随意。
“你个雏儿懂什么,九郎这小冤家的气血纯粹,气味好闻,
轻易就能勾起龙子血脉作祟,这也能怪得了我”
秦无垢眯起眼眸,侧起身子,嘴角含笑道
“天京城中,那么多的将种勋贵,那么多的英杰奇才,
我何曾对人假以辞色,也就只有他了。
况且,你没试过这小冤家的风月手段,
他那套叫什么洞玄子三十六散手,真真是余韵悠长。
任凭龙子血脉再怎么躁动,只要体会上一两次,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琴心明眸睁大,红唇微张。
作为屡受秦无垢轻薄的受害之人,她再清楚不过龙子血脉的烈性。
于是,凑过脑袋,小声问道
“这么厉害秦姐姐,你可不要蒙骗奴家。”
秦无垢轻咳两声,似是想起什么。
脸色微微有些红润,轻声道
“唬你作甚天京城中叫得上名字的青楼勾栏,我都去过。
金风细雨楼的那些姐姐妹妹,说那些风月场、红粉帐的荤话趣事,我也没少听。
九郎的手段,绝非那些银样镴枪头可比。
他的发力发劲,每次都切中要点”
琴心忽然掩嘴,扑哧一笑,宛如刀削的肩膀不住抖动,拆穿道
“亏你还取笑奴家,称什么男女之间情情爱爱,乃是世上第一等没趣的事。
可我的千户大人,你如今十句话里,九句话都离不开小冤家。”
秦无垢倒也没有羞恼之色,身子斜斜倚着,如瀑青丝披散,平静否认道
“我与九郎,无情无爱,只是欲海扬波,彼此亲近,跟你和苏孟并不相同。
像我师尊那样,待在家宅之中,相夫教子,空耗一身惊人艺业。
那样的日子,绝非此生所求。”
琴心神色柔软,背靠睡榻劝说道
“秦姐姐你总是这般要强,反而容易委屈自己。
天下巾帼如此之多,你为何要做那个武道争先,不让须眉的那个人
宗师何其难成先天更加不易
跻身世间的绝顶,可以看到波澜壮阔的天下盛景,却也孤零零的,清冷寂寞。”
秦无垢眸光闪动,眼神不变,微微笑道
“咱们不一样。我拜入师尊门下,学了暴雨梨花枪,自然就不能弱于他人。
凉国公的横栏十势,谭大都督的朔寒天罡,岳将军的五钩神飞,日后都是我想挑战的一座座高峰
再说了,你怎么就笃定九郎成不了宗师
别小瞧人了,他的武道天分,可比我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