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问,震得众人当场愣住。
魏扬是叹息,好似早有料到。
程千里是无奈,觉得九郎太过冲动。
晋兰舟则是错愕,双眼瞪得滚圆。
一个无品无级的缇骑把一位手握权柄的千户,生生逼到这个地步。
已经够有手段,够有本事了
传出去,必然名声大噪。
可纪渊竟然不愿意息事宁人,就此罢休
他还要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难道真的让一个正五品的朝廷命官,换血六次的三境武者给你抵命血偿
呼呼呼
夜风清冷,鸦雀无声。
这下子,南门胡同彻底安静下来。
当众被如此顶撞、羞辱,孟长河脸色铁青,怒极反笑道
“本大人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我讨要说法
纪九郎,本大人奉劝你一句,年轻人气不要太盛,否则走不长远。”
孟长河万万没想到,自个儿都让了一步,选择放这泥腿子一马。
对方还敢不依不饶,过来寻他的晦气。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这位孟千户本就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大善人。
他眸光微冷,往前踏出一步。
那身绣着金翅大鹏的千户官服烈烈震荡,扯动方圆十步的滚滚气流,散发出强悍的威势。
六次换血,内外蜕变,武道境界足以傲视院中所有人
“孟千户,我家门是你踹开的,罪名是你指认的,人也是你要抓的,
赔礼道歉这四个字,更是你亲口提出
怎么到头来,却变成我这个泥腿子不识好歹了”
纪渊右手按住腰刀,声音平淡却有力。
既然钦天监的秘书郎都见风转舵了,那他不妨再“放肆”一些。
“纵然是口吐莲花,让顽石点头的大德高僧,
满肚子仁义礼法的儒门贤人,
若没有惊天动地的高深修为,谁乐意听他们讲那些大道理”
孟长河冷笑两声,讥讽道
“纪九郎,今夜任你言辞再锋利,把口水说干,伤得了我一根汗毛么”
纪渊深吸一口气,他也没奢望孟长河顾及脸面,信守承诺当场自尽。
“世间文字八万个,确实无一能杀人。
但我还有一口掌中刀,可向孟千户问个公道”
纪渊大拇指往前用力一推,挺直刀身出鞘半寸,流溢出雪亮光芒。
气氛登时剑拔弩张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望向对峙的两人。
衣袍抖动,猎猎作响。
恰似云鹰斗大鹏
不知谁胜谁负
“老魏,你看重的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像吃过熊心豹子胆,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程千里走到魏扬的身边,感慨着道。
“你个北镇抚司的百户凑过来作甚不怕被孟长河穿小鞋”
身躯如铁塔般的魏教头面无表情,筋骨皮膜细微颤动。
好像拉成满月的一口大弓,蓄势待发
“林碌那狗贼有人撑腰,难道我上头就没人么
孟长河是北镇抚司千户,徐大人也是北镇抚司千户,我怕他个卵”
程千里压低声音,没好气说道。
“只不过咱们加在一起,也未必是他对手,不好直接帮九郎啊”
魏扬粗豪的面庞闪过毅然之色,沉声道
“我自个儿能行,不用你来。
北镇抚司内,以下犯上是大罪,别卷进来了。”
程千里脸色猛地一变,反问道
“魏葫芦你啥意思瞧不起人觉得我会怕事老子也是朔风关杀出来的”
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住程千里的肩膀,魏扬一字一句道
“你有自己的前程,别为我断送。”
程千里额头青筋爆绽,怒气冲冲道
“别人的前程要紧,你自个儿的呢”
魏扬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
蹉跎岁月近十年,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就剩下那一口尚未被世道磨灭的心气了。
这座不大的院落,安静地落针可闻。
纪渊思忖着,他与孟长河之间相隔三十步左右。
纵起身形,全速之下,只需要一息就能跨过。
“一刀就像斩杀林碌那样
气力、气血凝练如一,追求极致的快、狠、准”
百炼刀再出鞘半寸,纪渊周身毛孔闭合。
死死地含住一口内气,任由其奔走四肢百骸。
彷如给炉中添了一把猛火
其势更烈
“纪渊,你算是本大人见过最有胆气的一个了”
孟长河面容阴鸷,漠然说道。
他感受到对方喷薄而出的锐烈杀机,催发体内粘稠如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