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桃倒没说什么,反正出门在外难免会遇见这些情况,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就当无事发生。
火车行进路上,远处都是崇山峻岭,风吹来,满山绿意翻滚,天空碧蓝,白云如绵羊群,不断变化着。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年轻人很少出门,哪里见过这番美景于是大家都争着坐在窗前观看。
可孙湘湘却反其道而行之,离窗口远远的,像是在躲着什么。
有知青看见了,便好奇问道“湘湘,你怎么不坐过来点,一起看呗。”
孙湘湘提了提嘴角,笑道“不了,窗边阳光太强了,我妈嫌我黑,不准许我晒太阳。”
孙湘湘的这句话成功地让众人的目光从窗外的美景再度投回到她的面庞上,只见孙湘湘皮肤白皙干净,哪里有半点黑
大家纷纷又夸赞道“你的皮肤要是黑的话,那咱们不成煤球了吗你看看你的脸,多白啊”
孙湘湘听了,心里异常舒坦,她其实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成为众人的中心,来获得大家的赞叹。
有个圆脸女知青继续夸道“对啊,湘湘,说实话,你真的是我见过皮肤最白的”
可话说到这时,那圆脸女知青忽然看见了对面的海云桃,猛然停下。这个时候,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海云桃正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透过窗户看那连绵不绝的远山。
明媚阳光照射下,她的脸就像是剥皮的鸡蛋,清透白嫩,吹弹可破。
有海云桃在,那圆脸女知青也不好再昧着良心说孙湘湘是她见过最白的人了。
海云桃全程看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而看着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海云桃身上,孙湘湘的脸则瞬间僵硬了,但很快,她便挤出微笑,对着海云桃道“这位同志,你皮肤这么白,是涂了鸭蛋粉吧。我就不一样了,我涂鸭蛋粉过敏。”
鸭蛋粉类似后世散粉,细腻洁白,用粉扑涂抹在脸上,能让肌肤美白柔滑。不过那个年代,一般人也舍不得买。
孙湘湘这话听着有点让人不适,海云桃懒得理会她,只摇了摇头。
海云桃是真没有涂,有买鸭蛋粉的钱,她还不如买两斤肉来吃。
见海云桃否认,孙湘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其实你涂了也没有关系的,反正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这话就太刺耳朵了,这不就是在讽刺她撒谎吗
海云桃皱眉,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对付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人,海云桃也学着同款话术,微笑道“这位同志你说话这么酸,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在嫉妒呢没关系的,你也很白啊,就跟在海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白呢。”
说完之后,海云桃也懒得再理会孙湘湘,直接起身,去往火车洗手间。
海云桃就不明白了,这白不白的,有什么好竞争的还能当饭吃吗反正她们马上就要去农场,到时候都得晒黑一个度。
孙湘湘没想到海云桃说话比自己还气人,顿时双颊涨得通红,就跟被人“啪啪啪”打了好几巴掌似地,气得手都微微发颤。
谁没事儿要去海里泡三天三夜呀怎么这么会损人呢
旁边的知青们也都沉默了下来,开始他们还没觉出什么,可是被海云桃这么一挑明,他们也都意识到,这孙湘湘话里话外确实是有点酸啊,非要海云桃承认涂了鸭蛋粉,她这不就是在嫉妒海云桃比她白吗。
孙湘湘也注意到气氛不对,于是赶紧镇定下来,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岔开话题,对他们道“对了,我看见前面那硬座车厢里,还有几个是咱们同一批的知青。他们坐了这么久的硬座,也怪难受的,不如把他们也叫来卧铺休息下吧。”
旁边的知青犹豫着说道“可是咱们几个坐着都有些挤了,他们来了能坐下吗”
孙湘湘看着对面海云桃那空荡荡的床位,唇角微勾,笑道“就坐她那边吧,看样子她应该也是知青,都是同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我都不介意,她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大家一听,觉得孙湘湘可真是体贴大方团结友爱,于是便按照她的意思,去硬座车厢那边叫来了好几个同去南城农场的知青。
这个时候,火车车速极慢,硬座又挤又闷,知青们脚都坐麻了,一听能来卧铺透透气,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一窝蜂全过来了。
海云桃从火车的洗手间回来之后,便看见四五个人挤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吃东西聊天,饼干屑,瓜子壳,花生壳弄得满床都是,行李袋上,还被蹭了几个脚印,海云桃忍不住轻皱了眉头。
这时,孙湘湘看向海云桃,似笑非笑地道“这位同志,和你一样,他们也是要去南城农场的知青。既然大家以后都要在农场里工作劳动,那就是战友,战友之间就要互相帮助,现在他们坐一坐你的床位,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海云桃表示,不好意思,她介意,她可太介意了。
看着海云桃皱着的秀眉,孙湘湘心里彻底畅快了。刚才她看见海云桃一来便把床铺弄得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