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也是颇为复杂,也许心底总有一种睡了人家大儿媳的愧疚感吧。
反正比较怕他。
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绝对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老实实答应一声,然后礼节性地问了句“俺娘没在家啊”
梁金元说“在那屋跟惠兰娘拆被子。”
惠兰是三叔家的大闺女,惠兰娘就是秉礼家,仓的三婶。
老歪哦了一声,接过钥匙“那我先过去了爹”
他爹淡淡地点点头。
钥匙的交接仪式就算完成了。
一会儿死老婆子帮三儿媳拆完被子,从老三家那屋出来,问死老头
“刚才仓他叔过来拿钥匙了
你没问问他娘怎么样了,回家了还是在医院”
死老头摸摸光溜溜的脑袋“还真没问,忘那茬了。”
老婆子瞪他一眼
“我觉着你就是有点拿人家不当回事。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亲戚,人家的娘摔断腿了,据说摔得还不轻。
咱们这关系不去看看也就算了,怎么连句话都摊不上你的”
老头表示惭愧。
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有点轻视老歪,这才拿人家的事不当回事。
老歪母亲腿断住院,这刚回来的,必须要问候一下表示关心。
这是起码的礼节。
你不冷不淡的态度,然后表示关心的问候都没有一句,太失礼了。
甚至老头越想越觉得这样有点侮辱人。
老歪来咱家这些年,没功劳有苦劳,任劳任怨地帮着大仓娘撑起一个家。
把孩子们一个个养起来了。
自己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家呢
“我再过去趟,问问他。”
亡羊补牢,犯了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到了大仓家的新屋,大门虚掩着。
推开门,直接就往里走。
进了堂屋,听到东屋里有个奇怪的声音。
扒着房门口往里一瞧,吓了一跳。
因为他只看到老歪的下半身。
上半身在被子里蒙着呢。
被子里面发出极其沉闷的呜咽声。
所谓极其沉闷,是能听得出老歪不但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嘴里还含了毛巾一类。
声音虽然沉闷,但是一听就知道哭得很激烈,明显是伤心到了极点。
老头过去戳了戳他的屁股“哎”
老歪吓得身体一颤,猛然掀开被子。
老头看到涕泪交横的一张脸,以及嘴里还结结实实塞着毛巾。
“诶你这”老头俩手冲他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你这样子实在是有点像咬咬自娱自乐的时候叼着块破布头。
老歪翻身起来,扯了半天,才终于把毛巾从嘴里掏出来。
因为哭得激烈,他怕发出声音,刚才一边哭一边使劲往嘴里塞毛巾,自己也没感觉到居然能塞这么结实。
掏出来以后顺势用这毛巾把脸擦了擦,发出长长的一声哽咽。
“什么事,你哭什么”老头在炕沿上坐下。
“没俺娘摔断腿了,我想想就难受。”老歪叽叽歪歪地说。
老头一看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自己的娘摔断腿,确实会令人难受。
但是,难受,跟伤心是两码事。
哭起来套路不一样。
老头六十岁的人了,这点事焉能瞒得过他
“你跟我说实话。”
“爹,真就这么回事。”
老头想了想,决定跟老歪交交心。
本来,老农民就是心里热乎,因为嘴拙,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老农民嘛,大多都是属暖壶的,外表没有温度,里边很烫。
现在决定鼓起勇气跟老歪说几句暖心话,是因为想起别人跟他说的一个细节来了。
那就是自己和老婆子去关东的那段日子里,大仓家被孙世文弟兄仨给打砸了,据说连大仓娘也打了,老歪被抽得满院子乱跳。
后来大仓利用贾家兄弟,把孙世文给固定住,大仓用树条子把他好抽。
一边抽还一边哭,说什么“只要有我们弟兄几个在,就没人敢打俺叔”
老头当时听人描述这件事,被嫡长孙感动了。
孙子做得对,这才叫有情有义。
老歪把你们弟兄几个拉扯大,真的是不容易。
大孙子做事可圈可点,有情有义,做爷爷的觉得自己反过来被孙子教育了。
他觉得自己要向大孙子学习。
以后跟老歪要热乎点。
至少说两句暖心话,让老歪也感受一点温暖。
“他叔啊,你来到咱家正好十年了吧
你看现在家里这些孩子,都拿着你当成自个儿的亲人。
俺嘴里不说,可是心里也一直拿你当自家人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