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阳，傅玉书带着虞翠来顾家做客，当时顾照思神采奕奕，为自己夺得桂花诗社的魁首而笑靥如花。可这次见面，眼睛红肿的像核桃，下面还挂着一抹青黑，苍白而憔悴，一看就是遭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离得这么近，你说一声我就回来了啊。”

虞翠瞬间没心思找连翘算账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床边，看着顾照思苍白的小脸，斥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是她撮合顾照思和陆临枫的，知道陆临枫跟着军队走了以后她对顾照思说的是等他风风光光回来，他就能堂堂正正的来向顾照思求亲了，顾照思信了。刚开始一切都很好，顾照思还收到了陆临枫千辛万苦寄回来的包裹，是他看到西北的大漠黄沙后画的画，画的很好，很传神，顾照思找人装了裱，挂在了自己的卧室墙上日日欣赏。

顾照思和陆临枫没有现代小情侣的整日约会和腻歪，他俩其实见过的面用两只手就能数清，可不妨碍他们在有限的相见中逐渐心意相通。一见钟情可能是见色起意，但之后的每次见面，都是灵魂的一次悸动，好感是慢慢积累的，情意是一点一点增加的，再回首之时，早就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他本来可以好好当他的陆三公子，再顺其自然的高中进士，靖宁侯府会为他铺一条通天大道出来，他的一生本该顺遂无忧，平安到老，子孙满堂。可他却去了西北前线，一朝失陷，生死不知，朝廷选择了战，让本就渺茫的生还希望无限趋近于了零。

靖宁侯夫人怨恨顾照思，顾照思也怨恨着自己，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去追那支金步摇，就让它那么逐水而去，也就不会有今日这场孽缘，他还是那个严谨到刻板的陆三公子，还在玉京好好的活着。

顾照思拍了拍虞翠的手，安抚着她，“因为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她笑了起来，笑得极美，说出的话却让虞翠感到了彻骨的冷，“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靖宁侯夫人就上门了，她问我愿不愿意嫁，我说了愿意。”

虞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应该是没有的，她的眼泪天生就不多，娘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哭过了。

“是我刚愎自负，是我傲慢自大，是我自诩看透人心，都是我的错。”干涩到犹如磨砂轮滑过喉道，“可你为什么要拿我的错来惩罚你自己呢外面虽有你和陆三公子的一些传闻，可都不成气候，可两家都没承认过，影响不到你以后的议亲的，我们还来得及的。”

还来得及否认与陆临枫的过往，一切都是不时的传言，只是和姐妹聚会时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我知道。”顾照思眼里都是温柔，“可我不愿意。”

“世间有很多好儿郎，可他们都不是陆三，我不要忘记他。”她的脸上没有哀伤，只有坚定，“我知道你可能会骂我恋爱脑，骂我离了男人难道就不能活了吗可我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恋爱脑，我只是不想再这么谋算下去了。你从我十二岁那年就开始为我的婚事操心，来了玉京后更是万般挑选，最后才好不容易挑中了陆三，正好他也喜欢上了我，我对他也有好感。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的每一个选择对我来说都是最有利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靖宁侯夫人”虞翠是低吼着说出这句话的，“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的，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更好的良缘的，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啊”

她明明教了她那么多关于男女感情问题的道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他死她随的致命想法不该是天下男子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嘛为什么要恋爱脑“忠贞不渝，生死不离”对女子而言就这么影响深远吗

顾照思依旧温柔，“可我累了，我不希望自己的余生都为一个因为临时仓促而决定要嫁给他的男人而活，为他操持家务，打理内宅，还要生儿育女，这样的生活我只要一想到就觉得痛苦。姐姐，你曾说过要是遇不到那个对的人，你就一辈子不嫁人，自由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陆三就是陆三，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陆三了。”

她不喜欢叫他公子，也不喜欢叫他名字，陆三是顾七的，顾七是陆三的。

“可你才十五岁，你懂得什么叫吗”虞翠痛苦地问道。

顾照思轻轻摇了摇头，“我好像懂，却又好像不懂，可我确定的是，除了陆三，再无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坐上花轿了，我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我后悔了，我不该离开你身边这么久的。”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顾照思还是摇头，“等待对我而言其实并不是痛苦，他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最爱我的模样，我很幸福。我只盼着西北的黄沙待他温柔些，为他披上最后的战甲，这就够了。”

虞翠颓然。

白月光本来就是大杀器，死去的白月光是核武器，为国捐躯的白月光是陨石撞地球。

可她还是后悔，她以后不会再轻易触碰爱情这种东西了，它太无解，又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