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会的时间一拖再拖,地点一改再改,终于在正月十六这天,正式召开了。
地点选在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地方。
大慈恩寺
没人知道,究竟是谁选出来的这个地方。
不过,倒也没人排斥。
世间总将儒释道并列,以为三者是天然对立的关系。
实际上,儒家早已不是佛道能比的了。
如果说佛道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那么儒家走的,堪称通天之径
一开始,儒家就没有朝着宗教的性质发展。
学问,才是儒家的底蕴,朝堂,才是儒家的根基。
鲫鱼和鲤鱼是能够成为朋友的,可它们能跟虎豹做朋友吗
鲫鱼和鲤鱼之间,可能成为仇敌,可它们会将虎豹视为仇敌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因此,这么多年以来,朝廷才并未禁止官员,信仰佛门亦或是道门。
换言之,佛道和儒家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大慈恩寺也对这场文会,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
大唐佛子玄奘,亲自在大慈恩寺门口,接待各方宾客。
这一次,参与文会的人,着实不少。
以文会友,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气氛。
大多数人,只当这是一次消遣的机会。
一些年轻人,也抱着为自己扬名的心态。
至于争名夺利的人,着实没有几个。
抛开党派之争,大唐的读书人,还是比较团结的。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陆先生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玄奘双手合十,冲刚下马车的陆德明,行礼致意。
陆德明紧走几步,上前拱手道“见过禅师”
说完,也冲玄奘身后的戒贤和尚,拱了拱手。
戒贤和尚的闭口禅,一修就是四年
四年来,他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这般毅力,足以让他立地成佛,轻而易举得到了大唐所有人的尊重。
戒贤和尚双手合十,苍老如树皮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意。
“陆先生里边请吧,时间尚早,可先用些茶点戒斋”
“多谢禅师”
陆德明带着身后的几位年轻先生,步入大慈恩寺。
进来之后才发现,为了迎接这场文会,大慈恩寺特意在院子中心,大雁塔的脚下,搭建了一座帐篷。
帐篷的中间和四个角,各立着一尊巨大的暖炉。
一进来,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浪。
看到陆德明进来,帐篷里的人纷纷起身。
于志宁和孔颖达仿佛忘记了年前的仇怨,过来和陆德明寒暄。
三人仿佛知己好友一般,说话间不时的哈哈大笑几声。
这就是大唐的读书人。
他们或许会因为各自的利益,在朝堂之上,斗得你死我活。
但对待外人的时候,态度都很坚决
这就像一家人之中,大哥和二哥拳脚相加,打得头破血流。
可但凡有外人欺负二哥,大哥照样拎着锄头冲上去,给二哥挡拳头
在不知道这场文会的内情之前,或许他们还有趁机一较高下的心思。
如今已经知道,这场文会是为了给倭国挖坑,自然没人再琢磨别的。
只当是,以文会友的场合罢了。
“辞官多日,老夫倒也变得潇洒了许多,想想那贾统,再想想那李安年,老夫考虑,遍邀好友,编纂出一套,融合五经的文训典籍,以免我大唐学子误入歧途,耽搁了大好年华”
孔颖达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了一些。
或许真的是因为辞官之后,心态变得更好了。
听到他这番话,于志宁和陆德明都是眼前一亮
自古以来,为五经注解之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各家有各家的学问,各家有各家的说法。
有些典籍,同被列为必读之物,却在星星点点之处,产生歧义,甚至注解截然相反的地方都有
若是能汇集各方大儒之力,将各家学问融会贯通,编纂出一套,注解五经的典范,堪称功德无量之事
于志宁立刻表示,要亲自参与进去
“那么周易的部分,就有劳仲谧兄了”
陆德明略一沉吟,道“师古兄对周易也有很深的了解,文会后,陆某亲自去颜家走一趟,请他出手”
孔颖达大喜,忙向陆德明拱手。
“那便多谢元朗先生了”
说完,目光灼灼的看着陆德明。
陆德明本身就是经学大家,孔颖达当然不会放过他
“王德韶、李子云、朱长才”
陆德明沉声说了三个名字。
身后,三位年轻先生上前一步。
陆德明笑道“冲远先生莫要看他们年轻,可论起对诗经的